我低声道:“羹没问题,只是娘娘身子寒,殿里香也偏凉,再用冰镇羹,夜里恐怕难受。”
贵妃搅药的动作停住。
“谁教你的?”
“宫外香料铺的秦掌柜,还有我娘。”
“你娘做什么?”
“开点心铺。”
贵妃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没有戏弄。
“什么点心?”
“桂花糕、绿豆酥、红豆卷,逢年过节也做糖蒸酥酪。”
她指尖轻轻一顿。
“糖蒸酥酪?”
我点头。
“娘娘吃过?”
贵妃没有回答,只低头看着药盏里晃开的褐色药汁。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道:“本宫入宫前,在西市吃过一回。那家铺子的酥酪里放桂花蜜,甜得很。”
我没敢接话。
贵妃把药盏放下。
“你想出宫?”
我心里一惊,立刻跪下。
“奴婢不敢。”
“不敢,还是不想说?”
我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压得很低。
“奴婢想活着出宫。”
殿里静了片刻。
贵妃没有叫我起来。
她只是轻声笑了一下。
“那你得先学会,什么时候能躲,什么时候躲了会死。”
我抬起头。
贵妃靠在软枕上,眼尾那点红痣映着窗外光影,看着比昨更冷,也更清醒。
“明起,香册你照旧理。”
我脸色一白。
她又道:“但每取香前,先拿给本宫看。”
我怔住。
贵妃垂眼看我。
“桑晚,本宫留你在近前,不是因为你胆子大。”
她没有再说福气。
她说:“你怕得很对。”
那一瞬,我忽然觉得昭阳宫的门槛,比昨夜更高了。
我已经被人推到贵妃身边。
现在想退,也得先看清脚下有没有东西。
3
春晴开始盯我。
她盯得很有分寸。
不骂,不罚,也不当众给我难堪,只在我理香时站在门口,在我端茶时从旁边经过,在我给贵妃收药盏时淡淡提醒一句:“小心些,娘娘近来身子贵重,出了差错,谁也担不起。”
这话听着平常,落在旁人耳朵里,却足够让昭阳宫的小宫女离我远一点。
我去水房打水,原本还会有人同我搭话,如今一进去,几个小宫女立刻收声。
我去领针线,管事宫女看我的眼神也变了。
我知道她们怕什么。
我刚进宫就踩出寒毒香丸,又被贵妃留在近前,眼下春晴对我不冷不热。谁靠近我,万一出了事,谁都说不清。
我不怪她们。
要是换成我,我也躲远点。
可我没想到,连躲远点都成了奢望。
第三清早,太后宫里传话,说近天气转凉,叫几位高位嫔妃过去请安,顺便陪着用早茶。
贵妃听完,只淡淡应了一声。
春晴立刻带人准备衣裳首饰。
我原本负责在外间端水,端完就能退下。可偏偏一个小宫女扭了脚,春晴看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到我身上。
“桑晚,你去把娘娘的银红披风取来。”
我手里的铜盆差点没端稳。
“奴婢?”
春晴笑了笑。
“娘娘近来夸你仔细,取件披风而已,你怕什么?”
我怕的东西多了。
怕披风少了扣子,怕香气不对,怕衣料里藏东西,更怕春晴这么轻巧一句话,就把我推到贵妃出门前最后一道关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