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我低头看着石桌上那份虚构的人生履历,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十五年前,我失去了自己的姓名。
十年前,我成了程家的姜氏。
现在,我又要变成另一个人。
我到底还剩什么是真的?
指尖触到怀中的玉佩,触感冰凉。
这是真的。
父亲的血,是真的。
一百三十七条命,是真的。
仇恨,也是真的。
第六章
三司会审前一夜。
我没睡着。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裴沧深夜派人送来了一封加急情报。
情报只有一行字:程砚秋今进宫面圣,密谈一个时辰。谈话内容不详。
我盯着这行字,后背发凉。
他去见了新帝。谈了什么,裴沧的人打探不到。
这意味着程砚秋的反击已经开始了。
而且,他的反击对象很可能不是我。
是裴沧。
如果他足够聪明,就不会在三司会审上纠缠真假春杏的问题。他会直接攻击裴沧的动机:摄政王为什么要在镇北王的庆功宴上搞事?为什么要帮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他会把这件事从”程家内宅丑闻”升级成”朝堂权力斗争”。
到那时候,新帝要考虑的就不是我说的话是真是假,而是裴沧是不是在借题发挥、打压功臣。
新帝本就忌惮裴沧权势过重。
程砚秋若能利用这一点……
我起身,披衣走到院中。
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老梅树枝光秃,映着月光像一幅枯笔水墨画。
“睡不着?”
声音从隔壁院墙上方传来。
沈渡坐在墙头上,双腿悬空晃荡着,手里攥着一壶酒。
“你怎么在这里?”
“我住隔壁。墙头是我的惯常座位。”他灌了口酒。”想多了?明天的事?”
我没否认。
“我觉得程砚秋的棋不在会审上。”
沈渡歪着头看我。
“不在会审上?那在哪?”
“在陛下心里。”
我抬头看着月亮。
“他去见了陛下。如果他对陛下说:’摄政王借一个女子攻击功臣,意图揽权’,陛下会怎么想?”
沈渡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姜姑娘,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他从墙头跳下来,落在我这边的院子里。
“但你想多了一步。”
“什么?”
“程砚秋确实会这么做。但裴沧不是吃素的。”沈渡蹲在梅树下,仰头看我。”你以为王爷没想到这一层?”
“他想到了还让我去会审?”
“他想到了,所以才让你去。”
沈渡竖起一手指。
“你想想,如果王爷真的只是为了打压程砚秋,他有一万种办法,何必要用你这么麻烦的一步棋?”
“他要的,从来不是程砚秋倒台。”
“他要的是让陛下看清楚:程砚秋是什么人。”
我皱眉。
“嫂自尽这种事,做出来的人,对君王能有多少忠心?”沈渡抬眼看着我。”王爷要的,是在陛下心里种一颗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