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完账,温若清拎着那只小巧的黛安·私享购物袋,香槟色的包装袋在她手边轻轻晃动。
沈砚辞站在她身侧,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拎袋子的手上——手指修长,指甲涂着裸粉色甲油,指节分明却不显骨感,是一种丰润而有力量的美。
“小辞,”温若清忽然开口,正红色的嘴唇微微弯着,“你自己一个人?”
沈砚辞抬眼:“嗯。”
“那你接下来有安排吗?”
“没有。”
温若清点了点头,报童帽的帽檐在她眉心投下的阴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偏头看了一眼店门外——赵雅琴正站在路边打电话,宝蓝色的连衣裙在夜色中格外醒目,一只手叉着腰,姿态松弛而慵懒。
“那你陪你赵姨跟我一起逛逛吧,”温若清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帮我把水递过来”,“我们两个女人逛街,拎东西都不方便。你跟着,刚好当个帮手。”
沈砚辞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好。”他说,声音平稳得不像心跳已经加速到一百二。
温若清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扫到他的手腕上——银色爱心包还挂在那里,在黑色西装的映衬下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闯进了大人的酒会。
“你这个包,”温若清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挺好看的。”
沈砚辞的耳尖又红了。
他想解释这个包是他自己的,不是帮别人拎的。但他张了张嘴,发现无论怎么解释都很奇怪——“这是我自己的包”比“我帮女友拎的”听起来更离谱。
一个男人,还是沈氏集团的掌门人,拎着一个银色爱心包招摇过市。
他沈砚辞什么时候在意过别人的眼光?
但此刻,面对温若清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他居然觉得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谢谢。”他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温若清没有追问。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黑色针织套装包裹的身体在灯光下呈现出流畅的曲线——肩背舒展,腰肢纤细,直筒半裙下黑丝裹着的双腿笔直修长,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韵律。
沈砚辞跟在后面,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她的背影上。
黑色报童帽,黑色针织开衫,黑色直筒半裙,黑色超薄丝袜,黑色亮面平底单鞋。
从头到脚都是黑色,却黑得层次分明——针织的哑光,丝袜的透亮,鞋面的光泽,每一种黑都在灯光下呈现出不同的质感。
而那只抹茶绿的腋下包和正红色的嘴唇,像两枚精心放置的图钉,将这套全黑的穿搭牢牢地钉在“惊艳”二字上。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次在周家聚会上,温若清穿着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靠在露台栏杆上抽烟。那时候她给他的感觉是沉静的、疏离的、像隔着一层薄雾。
但今晚不同。
今晚的她,是具体的、真实的、触手可及的。她的香水味弥散在空气里,她的红唇在灯光下明艳动人,她的声音就在他耳畔,不高不低,像温水流过玉石。
沈砚辞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店门。
风铃声响起,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京城初秋微凉的气息。
赵雅琴已经挂了电话,正站在路边等他们。看到沈砚辞出来,她的眼睛又亮了一下,那种“热心肠”特有的光芒重新燃起。
“哟,小辞也跟着?”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喜,“若清,你可真会抓壮丁。”
温若清淡淡一笑:“年轻人反正没事,给我们当个司机也好。”
她说着,转头看向沈砚辞:“小辞,你开车了吗?”
沈砚辞摇了摇头:“没有。司机送过来的,已经让他回去了。”
温若清从抹茶绿腋下包里摸出一把车钥匙,黑色的钥匙扣上挂着一个精致的小皮牌,上面印着保时捷的盾徽。
她将钥匙递到沈砚辞面前,动作随意得像递一颗糖。
“那辛苦小帅哥帮我们开车吧。”
小帅哥。
三个字从她正红色的嘴唇里吐出来,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湖面上,连涟漪都没激起几圈。
但沈砚辞的耳尖,彻底红了。
他接过钥匙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温若清的手指。只是一瞬间的接触,温若清的指腹微凉而柔软,像一块被体温捂暖的玉。
沈砚辞的手指蜷了一下,将钥匙握进掌心。
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却降不下他手心的温度。
“走吧,”温若清已经转身朝停车场走去,“车在B区。”
赵雅琴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沈砚辞一眼,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写满了两个字:有趣。
沈砚辞无视了赵雅琴的目光,抬步跟上了温若清。
停车场在商场地下一层,电梯下去的时候,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三个人。
温若清站在沈砚辞左手边,赵雅琴站在右手边。沈砚辞身高一米八八,在男人中已经是出类拔萃的身高,但此刻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比两位女士高出多少。
温若清脱下平底鞋后大概一米七出头,但此刻穿着那双亮面平底单鞋,加上黑丝和直筒半裙的视觉拉伸效果,站在沈砚辞身边,居然只矮了不到三厘米。
她微微偏头看他,视线几乎是平视的。
“紧张什么?”她忽然问。
沈砚辞愣了一下:“没有。”
“你从电梯里就一直攥着钥匙,”温若清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再攥下去,钥匙要变形了。”
沈砚辞低头,发现自己确实把那把保时捷钥匙握得太紧了,指节都泛白了。他松开手指,钥匙安静地躺在掌心,钥匙扣上的小皮牌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赵雅琴在旁边笑出了声:“若清你别逗他了,人家小辞好歹是沈氏的掌门人,被你使唤来使唤去的,传出去像什么话。”
温若清唇角微微一弯:“沈氏的掌门人,那也是怀远的儿子。长辈使唤晚辈,天经地义。”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红色的嘴唇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报童帽的帽檐下,那双眼睛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在逗弄一个有趣的小朋友。
沈砚辞看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想说点什么,但电梯到了,门开了。
B区停车场空旷而安静,灯光是冷白色的,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温若清走在前面,黑色针织套装在冷白光下显得更加利落练,报童帽的帽檐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红唇却格外醒目。她步伐从容,黑丝包裹的小腿在裙摆下交替移动,鞋头的珍珠每一步都闪一下光。
赵雅琴走在她身侧,宝蓝色的连衣裙在黑白灰的停车场里像一朵盛放的花。她比温若清稍微矮一点点,但一米七八的身高在女性中依然是鹤立鸡群的存在。她的身材是丰腴型的,曲线饱满,步伐带着一种熟女的慵懒和自信。
两个女人并排走在一起,一个纤细优雅如黑天鹅,一个丰腴明艳如蓝孔雀。
沈砚辞跟在后面,看着这两个背影,忽然有一种荒诞的感觉。
他身高一米八八,从小在人群中都是最高的那一个。但此刻,他走在两个身高接近一米八的女人身后,视线平视过去,居然只能看到她们的头顶。
温若清的报童帽,赵雅琴盘起的发髻,都在他眼前不到五厘米的高度。
这种“平等”的视线高度,让他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不是恐惧。
是某种更隐秘的、让他心跳加速的东西。
“就是这辆。”温若清在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帕拉梅拉前停下。
车身是低调的哑光银,线条流畅优雅,和温若清今晚的气质如出一辙——不张扬,但每个细节都在告诉你,这不是普通人能驾驭的东西。
沈砚辞按了下钥匙,车灯闪了两下。
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
车内是真皮内饰,配色是典雅的深灰,净整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中控台上放着一小瓶香薰,味道很淡,是柑橘和雪松的混合气息,清冽而不甜腻。
和温若清身上的香水味不一样。
车内的味道更清淡,更像是一个独处空间该有的气息。
沈砚辞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温若清的身高和他相差无几,座椅的位置几乎不需要调动,他的腿刚好能自然地踩到油门和刹车。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动了一下。
温若清拉开后车门,先让赵雅琴坐进去,然后自己弯腰坐进来。
后排空间宽敞,两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坐进去丝毫不显拥挤。温若清将抹茶绿包放在身侧,购物袋搁在腿上,然后靠在座椅上,微微侧头看向窗外。
从后视镜里,沈砚辞能看见她的脸。
报童帽被她摘下来放在了身侧,一头微卷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正红色的嘴唇微微抿着,睫毛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赵雅琴倒是很自在,一上车就开始翻包,从里面掏出一面小镜子和一支口红,对着镜子补了补妆。
“小辞,先送雅琴回家,”温若清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她住朝阳公园那边。”
沈砚辞点了点头,发动了车。
帕拉梅拉的引擎声低沉而有力,像一头被驯服的猛兽在低吼。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晚间的车流。
京城初秋的夜晚,风已经有了凉意。沈砚辞将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后视镜里,温若清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长发被风吹起几缕,拂过她的脸颊,她抬手将头发拢到耳后,动作慵懒而随意。
那只手从脸侧滑过时,沈砚辞看见了她的耳垂。
上面戴着一对小小的钻石耳钉,和今晚整体造型的精致感完美呼应。
他的目光在耳钉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回了前方的路况。
但他的心跳,已经乱了一个节拍。
赵雅琴是个闲不住的人,车子刚上路就开始聊天。
“若清,你今天那件睡裙选得不错,香槟色衬你肤色,”她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一颗糖剥了塞进嘴里,“不过刚才那个黑色内衣我觉得一般,你穿蕾丝的好看。”
沈砚辞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
后视镜里,温若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黑色那件是买来居家穿的,不是给你看的。”
赵雅琴笑了:“那我也不管你穿给谁看。对了,明天聚会你去不去?老周那边说了,这次人齐,沈怀远也去。”
沈砚辞的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去,”温若清说,“反正也没什么事。”
“那行,明天咱俩一起走,让小辞来接我们?”赵雅琴说着,从后视镜里看了沈砚辞一眼,笑得意味深长,“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沈砚辞还没来得及说话,温若清先开了口:
“你别欺负人家孩子。”
赵雅琴夸张地叹了口气:“我欺负他?你看看他那身行头,那气场,我能欺负得了他?”
沈砚辞没有参与她们的对话,只是安静地开着车。但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温若清说的那句“你别欺负人家孩子”,“孩子”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他心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孩子。
在她眼里,他大概真的是个孩子吧。
二十六岁的孩子。
沈砚辞垂下眼睛,看了一眼自己右手上那枚细细的银色戒指。素圈在仪表盘的微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将目光收回,专注地看向前方的路。
帕拉梅拉在京城流光溢彩的夜色中穿行,车内的两个女人一个在补妆,一个在闭目养神。而沈砚辞握着方向盘,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三个字——
小帅哥。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像温水流过玉石。正红色的嘴唇微微张开,舌尖抵住上颚,发出一个轻巧的“s”音,然后是“huai”,最后是“ge”。
小。帅。哥。
沈砚辞的耳尖在夜色中,悄悄红了一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