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被抬上手术床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疼得浑身发抖了。
他叫赵大勇，三十二岁，工地上了十来年的活，什么伤都见过，但右胳膊被搅拌机绞成这样还是头一回。
“医生……我这胳膊……还能保住吗？”
他的声音发颤，眼里的恐惧压不住。
林辰戴上无菌手套，打开无影灯调到最亮，然后低头仔细观察创面。
肉眼可见的损伤很严重。右前臂中段到腕部的皮肤和浅层肌肉被齿轮撕裂，创口呈不规则锯齿状，长约十二厘米，深达筋膜层。好在没有伤及主要动脉，出血以渗血为主，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但真正的威胁，不在表面。
那行红色词条在他眼前静静悬浮。
【红色隐藏词条】⚠ 隐匿金属碎片（1.2cm），嵌入前臂深层软组织，距桡神经仅1mm，强行缝合挤压将导致桡神经永久损伤（右手终身瘫痪）
【蓝色方案词条】✦ 清创冲洗后，以5号血管钳经创面远端入路，在腕部桡侧沿肌间隙探查，避开桡神经，精准夹取碎片。术后无菌敷料加压包扎+破伤风抗毒素。
林辰深吸了一口气。
这碎片肉眼本看不到。它藏在翻卷的肌肉深处，被凝血块和组织液完全覆盖。如果按照常规处理，冲洗完直接缝合，缝合时的张力会把碎片挤向桡神经，切断它。
一旦桡神经断了，这只右手就废了。一个靠手吃饭的工人，右手废了，意味着什么？
“先不要动。”林辰对实习护士说，”帮我准备清创包和破伤风。”
他正在铺无菌巾的时候，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立走了进来。
还是那个陈立。被胰腺炎事件打脸后低调了几天，今天大概是被护士叫来支援的。他扫了一眼手术床上的伤员，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绞伤？”
“工地搅拌机事故。”林辰头也没抬。
陈立凑过去看了几秒，吸了口气：”创面挺大，但没伤到桡动脉和尺动脉，还好。冲洗一下直接缝合吧，这种工伤不用太精细，止住血对合好就行了。”
他说着就要去拿缝合包。
“等一下。”
林辰抬起头。
“陈哥，先别急着缝。我刚才观察的时候，好像看到创口深处有反光，可能有金属碎片残留。”
陈立愣了一下，低头凑近创面看了看。
“我没看到啊。”他直起腰，”搅拌机绞的又不是铁片切的，哪来的碎片？再说了，这么深的创面，有碎片X光不就看出来了？”
“搅拌机内壁的焊接点在齿轮高速运转时可能崩飞微小金属颗粒。1厘米左右的碎片嵌在软组织里，如果是铝合金材质，普通X光不一定能显影。”
陈立的表情变得微妙。
他又被这个实习生上了一课。
“你确定？”
“不确定的话我不会拦你。”
陈立沉默了两秒，退后了一步。
“那你来吧。”
他的语气说不上服气还是不服气，但至少没有再争。上次胰腺炎的事让他对林辰的判断产生了一种本能的重视，虽然他不愿意承认。
林辰戴好头灯，把无影灯角度再调了调。
“师傅，我要在你的伤口里面找一个东西。可能会有点不舒服，你忍一下。”
赵大勇咬着牙点头：”你弄吧，大夫。”
林辰先用大量生理盐水冲洗创面，清除泥沙和凝血块。然后他拿起5号血管钳，从创面远端的肌间隙小心翼翼地探入。
他的手极其稳。
大师级手术刀掌控给予的手部稳定性，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血管钳在翻卷的肌肉纤维间穿行，精准地避开每一可见的血管和肌腱，一毫米一毫米地向深处推进。
陈立站在一旁看着，喉结动了动。
这种手感……这种稳定程度……说是实习生的水平，打死他都不信。
三十秒后，林辰的血管钳停住了。
“找到了。”
他轻轻夹住，缓缓往外拉。
“叮”的一声，一块带着血丝的金属碎片落进弯盘里。
银灰色，不规则形状，大约一厘米出头。正是搅拌机内壁崩飞的铝合金焊点。
陈立的脸一阵白一阵红。
如果他刚才直接缝合，这块碎片被缝合线的张力一挤，正好扎进桡神经。一个工人的右手，就毁在他的”直接缝合”上了。
“林……”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林辰也没看他，低头继续处理创面。清创、消毒、逐层缝合。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缝合线在指尖像跳舞一样精准。
十五分钟后，创面被处理得净整齐。破伤风抗毒素打了，抗生素也开了。
赵大勇试着动了动右手指头，发现能动。
“大夫……我的手……还能动！”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儿，眼泪直接就掉下来了。
“谢谢大夫！谢谢你！我这只手要是废了，我一家老小都得喝西北风了！我媳妇刚生了二胎，家里全指着我这双手呢！”
林辰拍了拍他没受伤的那只肩膀：”你的手保住了，以后注意安全。工地上作机器的时候一定要戴防护手套，那种劳保手套不贵，但关键时候能救命。”
赵大勇连连点头，眼泪还挂在脸上。
工头也冲上来，一把握住林辰的手使劲摇：”林大夫！你是我们工地的大恩人啊！回头我们整个工地给你送锦旗！”
林辰把手抽回来：”锦旗就算了。他的伤口需要定期换药，一周后来拆线。这段时间右手不能负重，别碰水，别活。如果出现红肿、发热或者渗液增多，立刻来复诊。”
“好好好，我让他天天在宿舍躺着！”工头连连点头。
工友们扶着赵大勇出去的时候，处置室安静了下来。
林辰的脑海里响起了一声轻微的提示音。
【系统提示】隐匿异物识别+精准取出任务完成。
【任务评价】优秀。
【奖励发放中……清创术经验+200，当前等级：入门级→熟练级】
清创术升级了。
林辰感觉到指尖传来一阵微热，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渗透进了肌肉记忆里。他握了握拳，手感比之前更加精细，对深层组织的触觉敏感度似乎也提升了一个层次。
嗯，不错。
陈立站在原地，看着弯盘里那块金属碎片，好半天没挪步。
“林辰。”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涩。
“嗯？”
“……谢谢你拦住我。”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林辰看着他的背影，没说什么。
他把器械收拾好，摘下手套，在水池边洗了洗手。温水从指间流过，他感觉到一种熟悉的、安静的满足感。
又一只手保住了。
一个家庭没有因为一块看不见的碎片而塌掉。
这种感觉，比张茂把他发配到什么地方都重要。
他擦手，正准备坐下来歇一会儿，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微信上跳出一条好友申请通知。
头像是一朵白色山茶花，没有名字，备注栏里写了两个字：
江若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