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周琛睡了一整节数学课。
下课铃响，他忽然捂着肚子，脸色不太好看。
母爱一瞬间泛滥。
我凑过去：「怎么了，不舒服？」
少年侧眸扫我，只一个字：「滚。」
这么没礼貌。
他爸到底怎么教的。
手比脑子快。
等我反应过来，巴掌已经落在他头上。
啪——
全班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钉在我们身上。
我僵在半空的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硬着头皮扯谎：「周琛，你头发太亮，晃到我学习了。」
周琛手指攥得发白，脸绷得紧，眼里几乎要喷火。
眼看就要发作，结果上课铃响了。
班主任一进门就看见他扬着手的模样：「周琛，你又想让我请你爸来喝茶？」
他到底没敢发作。
硬生生咽下这口气，闷着火趴回桌上。
后桌同学偷偷拍我肩膀，眼镜片都在发光：「厉害啊，敢让周琛吃瘪。」
我扯了扯嘴角。
周琛怎么可能真吃亏。
他收手前，压低声音恶狠狠丢下一句：「放学，你等着。」
等着就等着。
结果等到放学，周琛跑了。
走得急，连外套都没带。
我左等右等，教室里人走光了，保安都开始巡逻。
我也准备离开。
我背起书包刚要走，他落在桌上的外套忽然震动起来。
连手机都忘了拿。
这倒霉孩子，到底急什么。
我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赫然两个字——
周述。
我本不想接。
可电话一通通打过来，没完没了。
最后几秒，我还是接了。
「你在哪？」
男人低沉的声音隔着听筒，带着威严。
「叔……」
我清了清嗓子，实在叫不出口。
好半晌，我憋红了脸，才鼓足勇气：「叔叔好。我是周琛的——」
话没说完，被他打断。
「嗯，麻烦叫他回家一趟。」
电话挂断。
我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周述。
你就这么不耐烦吗？
正愁怎么还手机，消息弹了出来。
「琛哥，蛋糕买好了，过来付下钱。」
「琛哥，你到哪了？」
后面附了地址。
我试着输密码。
他的生。
不对。
他爸的生。
不对。
家里小狗的生。
也不对。
最后，我鬼使神差输入了我的生。
手机，开了。
鼻子一酸。
密密麻麻的酸涩，瞬间爬满心口。
原来我离开的这十八年。
还有人，一直记得我。
我揉了揉眼睛，按着地址找了过去。
赶到时，周琛和一群小弟正被店主往外赶。
老板推搡着他，满脸嫌弃：「骗吃骗喝的东西，赶紧滚！」
「现在的小孩，谎话张口就来！」
「没钱就没钱，还说没带手机？！」
眼看大哥被欺负，一群头发五颜六色的小弟抄起棍子就要闹。
我冲上去，一把拉住周琛的胳膊：「别打架。」
「手机我给你带来了。」
周琛看了我一眼。
眼神复杂。
还是接过手机，付了钱。
老板立刻换了脸，连声道歉，麻利打包蛋糕。
我站在一旁等着。
听见外面窃窃私语。
「那是新嫂子？」
「不像吧，前几天琛哥还带女朋友吃饭呢。」
「估计早分了，琛哥谈恋爱从没超过一周。」
我皱起眉。
谁教他这么不负责任的。
一抬头。
周琛坐得端正，很认真地在写卡片。
我以为他又在哄哪个女生。
走近了。
看清字的瞬间，整个人僵住。
「老爸生快乐。」
写了又涂。
涂了又写。
笔尖洇湿纸面。
他不知道该写什么。
最后只留下一句：「祝周老板风生水起。」
我又好气，又心酸。
这孩子。
本没有看上去那么叛逆。
他记得父亲的生。
记得他不爱吃甜。
蛋糕只放了极少糖霜，甜度选得最低。
他比我想象中，要懂事，要细腻得多。
临走前，我看着他，声音很轻：「你爸在家等你吃饭。」
那个人，从来不喜欢一个人待着。
尤其是生。
快回家陪陪他吧。
周琛没说话。
抬脚要走。
还是回头看了我一眼。
声音轻得像风：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