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问过一次。
六岁那年,我看见隔壁家小女孩过生,她爸爸扛着她骑在脖子上,满村子跑。
我回家小声问:“,我的生是哪天?“
当时正在纳鞋底,针尖对着我的方向指了指。
“你还有脸过生?你出来的那天就是忌。“
“你想过生,就去你妈坟头过。“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问过。
小旺的生过完了,满桌子的菜还剩很多。
婶婶收拾碗筷的时候,把吃剩的骨头和菜汤倒在一个搪瓷盆里。
她把盆往灶台上一放,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这是她给我留的晚饭。
骨头上的肉早就被啃净了,菜汤也凉了。
但我觉得今天已经算好的了。
至少有汤。
我端起搪瓷盆正准备吃,小旺跑了进来。
他从盆里一把抓起一大骨头,咬了一口又扔回去。
“嘿,丧门星,明天帮我写作业。“
“我不太会写。“
“你不会写你还偷看我课本?你以为我不知道?“
他一脚踢翻了搪瓷盆。
汤洒了一地,骨头滚到灶台底下。
我愣了一下,蹲下去捡。
他笑了一声,大摇大摆走了。
我把骨头捡起来,在水龙头下面冲了冲。
上面沾了灰,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进嘴里。
很硬,嚼不烂。
但比饿着强。
子就这样一天天过。
我的手指关节比同龄的女孩粗一大圈。
冬天的时候全是裂口,一碰水就疼得钻心。
我不觉得苦。
因为不知道不苦的子是什么样的。
直到一个下午。
带小旺去镇上买开学的文具。
婶婶也跟着去了,说要顺路买菜。
家里就剩我一个人。
我把院子扫了,鸡喂了,衣服洗了。
突然发现卧室的门没锁。
她的卧室平时永远锁着门。
我站在门口,心跳得很快。
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我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有一股樟脑丸的味道。
床头柜上放着妈妈的照片。
年轻的女人,长得很好看,眉眼弯弯的。
所有人都说我长得像她。
也说过,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像夸奖。
更像是诅咒。
我没敢多看照片,眼睛扫过整间屋子。
床底下有一个旧皮箱。
我蹲下来,把皮箱拖出来。
锁坏了,一拉就开。
箱子里全是信。
一封一封,用橡皮筋扎成一摞。
最上面那封信的信封已经发黄。
上面的字写得很端正。
收件人:何小念。
寄件人的地址在省城。
名字叫何建军。
我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何建军。
是我爸爸的名字。
说他在我妈死后就疯了,跑了,再也没回来过。
可这封信上的邮戳,是去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