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祁越顿了顿,有些意外。
旋即风轻云淡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哄劝:
「袖袖,别闹小脾气。」
「那宴会我没去,是书院同窗邀我去放纸鸢了。」
他神情无辜,满眼宽容地看着我。
仿佛无理取闹的人是我。
仿佛他这样屈尊解释了一句,我便该通情达理,不再耍小性子。
我淡淡弯了弯唇:
「我还你扳指不是在闹脾气。」
「而是这个月下旬,我就要出嫁。」
祁越彻底愣住,反应过来后,不耐地嗤笑一声:
「姜云袖,你这是在婚?」
「我说了现在不会娶你,就是不会娶。」
我微微睁大眼:「我要嫁的不是你……」
祁越失笑,语气笃定:
「你那么爱我,你爹娘也认定了我。」
「除了我,你还能嫁给谁?」
「好了袖袖,不闹了,都说了再等我三年,我一定娶你,嗯?」
祁越转身走了,那枚扳指他到底不肯收。
小将军很介意祁越的存在。
若他知道我还留着这么个物什,心里定然不好受。
我抿了抿唇,将扳指轻轻掷进湖里。
水面荡开一小圈涟漪,很快便沉了下去。
如此,便不必再见祁越一面了。
婚事将近,我安心待在家中绣嫁衣。
祁越仍然闲不住,同往常一般,今打马球,明同人比试投壶。
从前这些事总有我陪在身侧,递茶递帕子,笑着替他喝彩。
如今他的邀约,我都一一拒了。
惹得他托人捎来一封信,话里话外,都是怪我耍小性子,闹个没完,竟连陪他都不肯了。
我展信看完,已半点不想多言。
只把信笺轻轻合上,递给丫鬟:
「拿去烧了。」
我娘自从在品茶宴受了场气后,回来便躺了好几。
汤药一碗碗灌下去,近总算好了些。
我怕她躺在榻上闷坏了,便说要去江边看赛龙舟。
到了明月楼上,江风拂面,窗下是热闹的船只与攒动的人群。
锣鼓声一阵紧过一阵,热闹极了。
姨母的小女儿也来了。
她生来头发与眼瞳皆白,被视为不祥之兆,旁人看她的眼光里总带着几分嫌恶与忌讳。
所以她素里极少出门。
今虽然一同来看龙舟,也只是独自缩在角落,仰头望着屋檐上雕的花纹发呆。
我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方净帕子,折了一朵玲珑的莲花,走过去轻轻放在她手心。
小姑娘怔怔地望着我,眼中含泪。
却攥紧了裙角,始终不敢接过。
我拉着她的手,将莲花合在她掌中。
又替她拢了拢散落的发丝,扎了个花苞样式的发髻。
她生得玉雪可爱,只是旁人大多避讳,并不敢细看。
我端详了一会儿,认认真真夸了她一句好看。
小姑娘愣了一瞬,忽然红着脸环住我的胳膊,把脸埋在我袖子里,细声细气地抽噎。
姨母在旁边看着看着,红着眼圈叹了口气:
「要我说,云袖这孩子,品行相貌,无一不是顶好的。」
「莫说他一个三品的祁家了,便是皇子,那也是嫁得的!」
「偏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白白耽误,蹉跎了三年……」
「当初满京城的青年才俊,哪个没偷偷瞧过我们云袖?若那时云袖不等他,而是挑一个嫁了,如今只怕孩子都会走路了。」
她说着说着,竟气得掉下泪来。
我娘连忙过去搂着她宽慰,自己的眼眶也跟着泛了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