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上午，护士提醒护工要尽快定。婆婆体重不轻，术后不能随便搬动，家属没经验很容易出问题。
我问周启明：“请护工吧，我们轮流陪着也不现实。”
他点头：“请。你去问问，找个靠谱的。”
我问：“费用谁出？”
他正在刷手机，听见这句才抬头。
“先从你那里出吧。最近我手头紧，你工资不是刚发吗？”
这句话说得太熟练，我愣了一下。
我的工资确实刚发，但那是我的工资。房贷、车贷、家用、人情往来，每一笔都有去处。我不是没有钱，只是不该永远成为“先从你那里出”的人。
我说：“启明，这不是小数目。护工一天三百八，住半个月就是五六千，还不算别的。”
周启明皱了皱眉：“妈现在躺在床上，你跟我算这个？”
我看着他：“不是我想算，是钱一直在我这里出。”
他压低声音：“医院这么多人，你别说这些，让妈听见心里多难受。”
病床上的婆婆立刻接话：“我都听见了。唉，我这把老骨头不争气，拖累你们了。早知道摔成这样，我还不如不治。”
她说着就抹眼泪。
旁边床的阿姨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带着不赞同。仿佛我这个儿媳妇，已经因为几千块钱得老人不想活。
我深吸一口气，去护工站签了协议。
护工叫刘姐，五十来岁，手脚麻利，人也实在。她第一天就跟我说：“你婆婆这个情况，家属得统一意见。钱谁付，东西谁买，谁负责签字，最好说清楚。医院里为了这些吵起来的可多了。”
我笑了笑：“我们家应该不会。”
说这话时，我自己都没底。
接下来几天，周家的分工越来越清晰。
周启明负责每天晚上来病房露面一小时，问一句“妈今天好点没”。小姑周婷婷负责隔三差五带点东西来拍照，有时是一盒草莓，有时是一锅汤。每次她都说：“嫂子，我没零钱，你先给一下吧。”
我负责所有真正落地的事。
医生查房，我听医嘱；护士换药，我记时间；婆婆要吃什么，我去买；护工要结费，我转账；检查报告出来，我去取；亲戚打电话问情况，也都是我解释。
婆婆对我的要求越来越多。
“这个粥不香。”
“那个护工手重。”
“你买的纸尿裤太厚，我不舒服。”
“我闺女昨天买的汤就好喝，你学着点。”
我有一次实在困得受不了，在陪护椅上眯了十分钟。婆婆按铃把我叫醒，说被子滑下去了。
护工明明就在旁边。
刘姐后来私下劝我：“小许，你别把自己绷太紧。老人疼起来脾气差，但有些话你听听就算了。关键是你老公得站你这边。”
我没说话。
因为周启明没有站在我这边。
他甚至觉得我做得还不够。
手术前一天，医生让签风险告知书。周启明终于请假来了。医生说完手术方案，他点头点得很快，签字也签得利落。出了办公室，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像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
婆婆知道儿子签了字，感动地说：“还是有儿子好，大事得儿子拿主意。”
我站在旁边，包里塞着厚厚一叠缴费单。
当天晚上，周婷婷在家庭群里发了一张婆婆术前比心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