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理解？不是事儿。
英语作文？
题目是”写一封信给你最重要的人”。
沈瑜盯着这个题目看了十秒钟。
他拿起笔，沉思了一会儿。
然后写了一封给他妈的信。
全英文。
语法有没有错他不知道，但感情是真的。
写到最后一段的时候，他加了一句：
“P.S. Please put less salt in the congee.”
写完这句他自己差点笑出来。
下午考完最后一科出来，高考结束了。
校门口挤满了人，家长、记者、卖花的、举牌子的，乱成一锅粥。
沈瑜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没看到他妈。
正要打电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瑜儿！”
他转头。
裴芸穿着那件”我爱北京天安门”的睡衣——对，她穿着睡衣来接儿子的——手里举着一束花，脸上笑得褶子都快拧成麻花了。
沈瑜的脸”腾”的红了。
不是害羞。
是社死。
周围好几个同学都看过来了。
“那是沈瑜他妈？”
“穿的那是什么？”
“，天安门……”
沈瑜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妈，你怎么穿这个来了？”
“怎么了？”裴芸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件挺舒服的。”
“这是睡衣。”
“那又怎样？”
“这是学校门口。”
“这跟学校门口有什么关系？”
沈瑜闭了闭眼。
算了。
争论不过的。
十八年了，他早该明白这个道理。
他接过花，拉着他妈往人少的方向走。
身后传来姜铎的喊声：”瑜哥！裴姨好！”
“姜铎好！考得怎么样？”裴芸回头冲他挥手。
“一般一般！裴姨你今天真好看！”
裴芸被夸得喜笑颜开：”这孩子嘴真甜。”
沈瑜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
他现在的心情——
考试的压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的疲惫。
来自亲情的疲惫。
回家的路上，裴芸骑着她那辆电动车，沈瑜坐在后面抱着那束花。
风吹过来，把裴芸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儿子。”
“嗯。”
“考得怎么样？”
“不知道。”
“尽力了就行。”
“嗯。”
“妈给你炖了鸡汤，回去喝。”
“少放盐。”
“放了半勺。”
“半勺就行。”
电动车穿过夕阳下的街道，裴芸哼起了一首不知名的老歌，跑调跑得离谱。
沈瑜没说话。
他看着他妈的后脑勺，看着那些被风吹乱的头发里夹杂的白发。
忽然觉得，啃西瓜也挺好的。
活蹦乱跳的，比什么都好。
4
事情变得不可控是在高考结束后第三天。
那天沈瑜正在家里躺尸，手机突然开始疯狂震动。
他以为是姜铎又在游戏群里发语音骂队友，没理。
震了十分钟。
打开一看。
微信消息九十九加。
朋友圈被刷屏了。
班级群、年级群、同学群、亲戚群，所有群都在转发同一张图片——
一张高考语文试卷的照片。
准确地说，是一篇作文的照片。
标题：《妈，粥我喝了》。
沈瑜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把图片放大——
照片拍得有点糊，但能看清字迹。
是他的字。
他的卷子。
他上午在考场上写的那篇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