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等的就是这句。
她一个字没打,直接把大伯那条语音的语气翻译截图发了出去——
原文:”我林建军说话算话!”
群里再次沸腾。
堂妹裴雪发了十七个”笑哭”的表情。
四叔打了一行字:”建军,你这可不地道了。当着全家面说的话,这怎么赖?”
小姨夫补刀:”748呢,不是600。超了148分。鞋是不是得多吃一只?”
大伯没再回复。
他的微信头像在群里安静地挂着,像一张褪色的通缉令。
我妈放下手机,转头看我爸。
我爸正靠在阳台的栏杆上,背对着我们,肩膀微微耸动。
我不确定他是在笑还是在抖。
但他掐灭烟头的动作比平时用力多了一点。
烟灰缸里的烟头被戳得粉碎。
就在这时候,门铃响了。
我妈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人,三十来岁,短发,戴黑框眼镜,手里举着一个话筒,身后跟着一个扛摄像机的男人。
“请问这里是林裴安同学的家吗?”
我妈愣了。
“我是省电视台教育频道的记者,我们刚接到省教育考试院的通报——林裴安同学以748分的成绩获得今年全省理科第一名。我们想做一个采访。”
我妈呆立在门口。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居家拖鞋。
睡裤。
头发用一筷子别着。
脸上连防晒霜都没抹。
她往回看了我爸一眼。
我爸更惨——大裤衩、白背心、脚上一双橡胶拖鞋,背心上还有一块今天中午吃面条溅的油渍。
“那个——”我妈挤出一个笑容,”你们能不能等五分钟?”
四十分钟后,我妈换了三套衣服,补了淡妆,把客厅沙发上的脏抱枕全塞进了卧室。我爸被迫换上了那件只有过年才穿的白衬衫,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脖子勒得通红。
那三本技校招生简章已经消失了。
我妈把它们藏在了洗衣机的底下。
记者架好机器,对准了我。
“林裴安同学,你好。”
“你好。”
“748分,全省第一。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我想了想。
“还行。”
记者愣了一秒,笑了一下,继续问:”听说你高中期间的成绩并不是年级顶尖?”
“对。我最好的一次模考排年级三十多名。”
“那你是怎么做到高考超常发挥的?”
“也不算超常发挥吧……”
我还没说完,我妈在镜头外面咳了一声。
我改口:”努力和汗水的回报。”
我妈满意地点了点头。
采访进行了二十分钟。期间我爸全程坐在旁边,腰板挺得比电线杆还直,脸上挂着一种”老子就知道他行”的微笑——虽然半小时前他还在报警说我的成绩是假的。
采访结束后,记者临走前问了一句:”林同学,我们能用一些你高中时期的照片吗?学校那边会提供一些。”
“可以。”我没多想。
我当时不知道。
这句”可以”,差点让我社死。
4
第二天。
早上七点。
我被我妈摇醒的。
“快看手机!快看手机!”
我迷迷瞪瞪摸过手机,微信上九十九加条未读消息。张磊给我发了六十多条语音,每条都是:”!!你看微博了吗!”
我打开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