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
散心。
我忽然觉得特别好笑。他处理所有问题的方式都出奇地一致——给钱。出轨了给钱,惹哭了给钱,生了私生子还是给钱。钱是他的万能钥匙,能打开所有的锁,能摆平所有的人,包括他的妻子。
当天晚上,我的账户多了三十万。
三十万。
一个私生子的定价,是三十万。不,不对,是“欧洲散心”的预算。
私生子的事情,在他的账本上,大概价值更高,只是不会一次性支付,而是分期付款——粉钱、学费、生活费、将来的留学基金,每一项都会从他的账户里划走,划得理所当然,划得心安理得。
我坐在衣帽间的地上,看着满架子的名牌包,忽然想起十九岁的自己。
那时候我大一,跟室友卧谈,聊起婚姻。我说我将来一定要嫁给爱情,不图钱不图房,就图一个人对我好。室友笑我天真,我说这不是天真,这是理想。
二十三岁那年,怀孕四个月,江城说“生下来,我娶你”,我以为那就是理想实现了。虽然方式跟我设想的不太一样——没有单膝下跪,没有玫瑰花海,甚至连一句“我爱你”都没有——但他愿意娶我,愿意给我的孩子一个合法的身份,这就是爱吧,只是表达方式比较含蓄。
现在我知道了。
那不是爱情,那是一份雇佣合同。甲方提供奢华生活和体面身份,乙方提供美貌、青春、和懂事。合同没有写明期限,但附带了无数隐形的条款,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乙方不得对甲方的个人生活提出任何异议。
违约的代价是什么?
失去一切。
我又看了一眼银行余额,七位数,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够我在三四线城市买套房,够我爸妈养老,但绝对不够维持我现在的生活水平。
而我已经过惯了这种生活。
习惯了每天早上醒来有人准备好早餐,习惯了出门有司机,习惯了买东西不看价签,习惯了被人叫“江太太”时那份隐隐的优越感。
戒断,比我想象的要难得多。
我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妆容精致的女人,忽然想起美容院那个小姑娘最后跟我说的那句话:“沈小姐,您皮肤底子真好,完全看不出生过孩子。”
完全看不出生过孩子。
这大概是我作为一个女人,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武器了。
既然这份工作这么好,那就继续下去吧。
04
转折来得比我预想的要快,也比我预想的要荒诞。
小四出现了。
说起来这件事还是苏卿卿告诉我的。
那天我正在美容院做护理,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种奇怪的、似笑非笑的语气:
“沈听晚?我是苏卿卿。”
我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她找我这件事本身,而是她居然敢直接打给我。小三给原配打电话,这得是多大的勇气,或者说,多大的底气?
“有事?”我的声音比她冷静得多。
“我想你应该知道,除了我之外,还有别人。”她顿了顿,“我说的是江城在外面的人。”
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首先,她承认了自己是“外面的人”之一;其次,她暗示还有别的“之一”;第三,她打电话来通知我这件事,说明她急了,江城大概在新欢那里花了太多时间,她感受到了威胁,想拉我当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