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受让方不仔细看协议内容呢?”
方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来。
“苏念,你要做什么?”
“我要让一个觉得自己占了便宜的人知道,天底下没有白拿的东西。”
方姐沉默了好一阵。她把茶杯搁在桌上,打开抽屉,翻出了一叠空白表格。
“你想清楚了?这件事一旦办了就没有退路了。”
“方姐,我从三年前爸妈走的那一天起,就没有退路了。”
方姐点了点头。”行。那我帮你办。最快两天能拿到贷款审批。你想贷多少?”
“最高额度。”
“两百五十万?”
“两百五十万。”
方姐站起来去复印我的身份证和房产证。复印机嗡嗡响着,一页一页吐出来。
“还有一件事。”我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林巧昨晚发给我的一份文件截图,递给方姐看。
那是念花坊对公账户最近一年的银行流水,林巧翻了一整晚才理出来的。
流水上标红了九笔异常出账,时间分布在这一年里的不同月份。每一笔都是转账到同一个账户,收款人的名字是”王兰芝”。
王兰芝是陈母的名字。
九笔加起来,一共三十一万六千块。
这些转账都不是我作的,也不是我授权的。签字栏里写的是”陈斌”三个字。他挂的是花店的副经理头衔。这个头衔是结婚那年给他的,当时以为是一家人,方便他偶尔帮忙管管账。没想到成了他私下挪钱的后门。
方姐看完,把手机还给我。
“这些转账你之前完全不知道?”
“不知道。”
“三十一万。加上你跟我说的去年那八万和上个月那十五万。里外里你这陈家的老公和婆婆,一年里从你身上搬走了五十多万。”
“方姐,我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把这套房子抵押出去,然后把房子连着贷款一起’送’给我那个小叔子。”
方姐深吸了一口气,松开来。
“你确定陈浩会签那份债务转移协议?”
“他不会看的。他们全家人都觉得我是一头随便宰的牛,给他们什么他们只管伸手拿。拿到手之后从来不会费心看一眼到底拿了什么。”
方姐没再多说。
她转身走到柜子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叠盖着公章的空白合同模板。
“我帮你拟协议。字面上看是赠与合同,附带条款写在第三页的补充协议里。贷款总额、还款周期、逾期罚息,全在里面。受让方签字了就生效,一个字都反悔不了。”
“多久能做好?”
“明天下午之前。”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城东一片老旧的居民楼,灰突突的水泥立面上挂满了晾晒的衣服和床单。远处,市中心的高楼在雾气里露出轮廓,模模糊糊的,像一些不太确定的承诺。
那片轮廓里有一栋楼,六楼的一扇窗户里,摆着我妈留下的旧挂钟,我爸刷过三遍漆的书柜,还有阳台上我妈种的那盆茉莉花。
明天,那些东西我会全部搬走。
“方姐,谢谢你。”
“谢什么。你妈要是还在,看到你被欺负成这样,心疼都来不及。”
我没有接话。推开门出去的时候,方姐在身后说了一句。
“苏念,有些事做了就回不了头了。”
“我知道。”
周六上午,过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