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总,监控是被人为删掉的。”
“谁删的你有证据吗?”
我没有。
但我有另一样东西。
第二天上午,七号楼的方洁来物业大厅换门禁卡。方洁三十五六岁,全职妈妈,嗓门大,在小区业主群里以毒舌著称。
她换完卡没走,站在前台磨蹭了一会儿,突然冒了一句:”林经理,三号楼那辆白车的事我听说了。”
“嗯。”
“监控没了是吧?说起来也巧。上周二下午我在地库等电梯,看见业委会主任那口子开着她那辆大越野往外倒车。她那技术,啧。蹭了一下柱子,她自己都没下来看就走了。”
她说完,拎起门禁卡,冲我挑了挑眉:”随便说说啊。你当没听见就行。”
她走了。
我站在前台看着她的背影,把这件事和地库那个被刮的时间段对了一下。
然后我打开手机备忘录,记了两行字。
那天晚上,小北回来的时候鞋上全是土。右边的膝盖磕破了。
“怎么了?”
“摔的。”
“在哪摔的?”
他不说话。两只手搅着校服的下摆。
我蹲下来帮他处理膝盖,用碘伏擦的时候他嘶了一下,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太久没有触碰伤口之外的地方了。
“小北,告诉妈妈。”
“何洋推我的。”
何洋。何文涛的儿子。十岁,四年级,比小北大一个头。
“他为什么推你?”
小北把嘴抿得更紧了。过了一会儿才说:”他说我妈是扫地的。他说他爸要把我们赶出小区。”
我的手停了一秒。
碘伏棉球捏在指尖,指甲掐进了棉球里面。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我没有爸爸。”
我把碘伏棉球放下。用最平的声音说了一句:”不理他。”
小北点了点头。他不再问了。
那天夜里等他睡着以后,我打开电脑,翻出上个月做的那份设备巡检表。表上有一栏叫”电梯维护费用”。去年十月份,我报上去的数字是六万二。
我打开小区公告栏拍过的照片。同一时期,业委会公示的电梯维修费用是十八万。
差了将近十二万。
我翻到下一页。消防设施更换,我的报告写的是三万一。公示金额是八万七。
我又翻了一页。又一页。
每一页对出来的数字都不一样。
我把电脑屏幕调暗了一些。客厅里只有屏幕的光。小北在隔壁房间翻了个身。
周一早上七点半,何文涛带着刘伟和两个楼栋长出现在员工宿舍区。
他手里拿着一块写字板,上面夹着一张检查表。
“消防安全专项检查,配合一下。”
他先查了四楼老杨家。老杨是水电工,在小区了八年。何文涛看了一圈,说”消防通道堆放杂物”,让刘伟拍照登记。老杨那个所谓的杂物,是一双雨靴和一把扫帚。
然后到了我这里。
他走进来很随意,像是走进自己家的客房。环顾一圈,用笔敲了敲阳台上的花盆:”阳台私搭设施,违规。”
“一个花盆算私搭?”
“你看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
他又转到客厅,看了一眼靠墙的书架:”这个位置,挡住消防疏散指示牌了。”
“我家门口没有疏散指示牌。”
“回头装一个就有了。”
刘伟站在他身后拍照。照相机的快门声咔嚓咔嚓响,像是在一件一件数着我的罪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