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映秋带了一个助理,穿西装戴耳麦那种。桌上摆的菜我叫不上名字,一瓶红酒开了放着,她给自己倒了半杯。
念晚坐在我旁边,从进门起就一直很安静。
沈映秋先说了些场面话,说感谢我这些年照顾念晚,说她找了十八年从来没放弃。
然后她话锋一转。
“我今天把条件摆明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推到我面前。
“五百万。算是感谢你十八年的养育之恩。”
我没看那张卡。
“念晚跟我走,以后的学费、生活费、出国、工作,全部我来。”
“她要是不想跟你走呢?”
沈映秋转头看向念晚。
“念念,你自己说。”
念晚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绞了半天。
“爸……”
她叫了我一声,停了很久。
“我想去看看。”
这五个字落下来,比那张五百万的支票还重。
我看着她,她没看我。
“你想好了?”
“嗯。”
我什么都没再说。
站起来,转身走了。
身后没人追出来。
走到酒店大堂时,我回了一次头。
电梯门正好关上,里面站着沈映秋和念晚。念晚背对着外面,没有回头。
酒店门口那辆黑色商务车还停着。
我路过的时候,后排车窗降下来一条缝,里面有个男人看了我一眼。
很快车窗又升上去了。
我没多想。
走到公交站台的时候,接到老赵电话。
“远山,你闺女今天怎么没来店里帮忙?”
“她走了。”
“走了?去哪了?”
我没接话,挂了电话。
站台上只有我一个人。
六月的风吹过来,带着江上的水汽和鱼腥味。
念晚走了。
这个我养了十八年的女儿,走了。
回到面馆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我没开灯,坐在柜台后面那把旧椅子上,对着念晚那张照片坐了很久。
照片上她穿着校服,笑得很开。那是去年拿到奖学金时候拍的,她非要我帮她裱起来。
现在那笑还在,人已经不在了。
第二天我照常四点起来熬汤、压面、开店。
一切和往常一样。
只是少了一个人。
以前念晚放暑假都会在店里帮忙,收碗、擦桌子、帮客人算账。她在的时候,来吃面的老客人总会多坐一会儿,逗她几句。
现在店里安静得让人发闷。
第三天,老赵过来串门。
他看我一个人坐那发呆,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远山,到底咋回事?”
我想了想,把事情简单说了。
老赵听完,半天没说话,最后拍了拍我肩膀。
“那孩子……她真的想走?”
“她自己说的。”
“你信?”
我看了他一眼。
“她都十八了,我还能绑着她?”
老赵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临走时他丢下一句:“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开口。”
一个星期后,我在收拾念晚的房间。
她带走了衣服和几本常看的书,别的东西大部分都留着。
书桌抽屉里有一叠旧试卷,一盒彩笔,还有她小时候叠的一罐星星。
罐子底下压着一张折起来的纸。
我打开看了看,是她小学三年级写的作文。
题目是《我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