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东的嘴动了动,又闭上了。
我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拖把。
秦浩阳看见我了。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更大声地笑起来。
“哟,那不是江念她妈吗?那个聋子保洁阿姨。放心吧阿姨,你女儿的轮椅我出钱给她买。哦对了,你也听不见。”
他说完朝我挥了挥手,像赶一条碍事的狗。
教室里响起一阵笑声。
我低着头退出了教室门口,继续拖地。
拖把从瓷砖上划过去的声音很轻。
教室里的笑声很大。
我从三楼一路拖到一楼。到一楼走廊尽头拐角的时候,看见江念原来的课桌被搬到了走廊里。
桌面上刻着她的名字。抽屉里的东西被全翻了出来,散落在地上。课本、笔记本、一叠手写的物理竞赛草稿纸、一支用了一半的自动铅笔。
草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推导过程。
那是她准备保送面试的资料。每一页都工工整整,连草稿都用尺子画了辅助线。
现在这些纸被人踩了好几个鞋印。
我蹲下来,一张一张把那些草稿纸捡起来,叠整齐,塞进保洁服的口袋里。
起身的时候,看见走廊另一头站着一个女孩。
林小萌。江念的同桌,也是念念在学校唯一的朋友。
她站在那儿看着我,眼眶是红的。她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是左右看了看走廊,又把嘴闭上了。
最后她只朝我鞠了一个躬,转身跑了。
跑的方向是教室的反方向。
她连教室都不敢进。
我收好那些草稿纸,拿起拖把。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停车场里停着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车头有一块新补过漆的地方,颜色比周围略浅一个色号。
我多看了那个位置两秒钟。
然后转身继续拖地。
陈老师是在第四天来找我的。
他约在了医院门口的一家面馆,说有话跟我谈。我坐到他对面的时候,他已经抽了半包烟,面前那碗面一口没动。
“江姐,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他的声音很低,眼睛一直看着桌面。
“念念在我班上三年,我对她的成绩是认可的。她确实是整个年级最有实力拿到保送名额的学生,这一点我从来没有否认过。”
他顿了一下。
“但是学校的决定已经下来了。推荐信也发出去了。我一个普通班主任没有能力改变什么。”
我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推过去。
“你知道真相。”
陈老师看了那行字,手里的烟抖了一下。
“什么真相不真相的。调查结论出了,校方认定的就是事实。”
我又写了一行。
“那天下午你在办公室窗口看见了什么。”
他的烟抖得更厉害了。
那天下午事发的时候,三楼教师办公室的窗户正对着校门口。陈老师当时就在窗边。他看没看见,他自己清楚。
“我什么也没看见。窗帘拉着的。”
他把烟按灭在面碗旁边的碟子里。
“江姐,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我劝你想开一点。秦家把五万块慰问金的事已经跟学校通过气了,后续医疗费用他们也答应再出一部分。你签了协议,拿钱给念念好好治。”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秦浩阳家让我转交给你的。说是念念住院期间的营养费。两万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