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寒州等了三秒。
我没动。
他的耐心彻底消失了。他一步跨过来,伸手推开我的手臂,直接握住门把往下一压,一脚把门踹开了。
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病房里的冷光灯照在那张小小的病床上。
一个瘦小的男孩蜷在被子里,脸烧得通红,鼻子和嘴上罩着一个雾化面罩,连呼吸都带着粗重的杂音。
男孩的眉毛、眼睛的形状、额头的轮廓。
和傅寒州,有七分像。
傅寒州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手还握在门把上,关节泛白。
我看到他的视线从男孩的脸上移开,落在病床床头那张卡片上。
卡片上的信息很简单:傅念,男,四岁十个月。
住院原因栏里手写了一行字:傅氏家族遗传性罕见基因病变并发高热。
他的手从门把上松开了。
那张永远冷硬、永远掌控一切的脸上,所有的血色在三秒之内褪了个净。
“沐。不是。傅念?”
最先发出声音的是院长。他从傅寒州背后探头看了一眼病床,又看了一眼床头卡,脸上的殷勤笑容像被人一把抹掉了。
“他姓傅?”院长转头看我,声音变了味道,”林女士,这。这孩子。”
我没理他。
我绕过傅寒州僵住的身体,走到病床边,把被念念踢开的被角掖好。他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不停地叫妈妈。
我把手贴在他的额头上,还是烫。
“你不用在这里站着。”我头也不抬,”你要的病房,我可以让。但你得给我二十分钟,等他这轮雾化做完。”
傅寒州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身后的走廊上,姜瑶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慌:”寒州?你怎么了?”
他没回头。
他盯着念念的脸,盯着那张缩小版的、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嘴唇翕动了两下,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我把念念的雾化面罩调松了一点。
做完这个动作,我站起来,正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眼睛是红的。
“他多大了?”
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最深处刮出来的,沙哑得不像他。
我看着他。
四年了。
四年前他签字的时候手很稳。四年前他把离婚协议推过来的时候,脸上就是那种”我已经决定了所以你别废话”的表情。
四年前我站在他面前,话没说完,他就关上了门。
我本来有很多话想说。但那些话已经过期了。
“四岁。”
我说。
走廊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四岁。离婚四年。
这笔账,在场每个人都算得过来。
傅寒州的喉结动了一下,嘴唇张开又闭上,再张开,声音碎成了渣:”你说他。他有遗传病。傅氏家族。什么遗传病?”
我没有回答。
我蹲下身,把念念露在外面的小手放回被子里。
他的手指很细,指尖因为长期低烧泛着不正常的苍白。这双手画过一百多张画,每一张上面都有一个妈妈和一个没有名字的男人。
“你想知道,就去查。”
我头也不回。
“反正你也不会信我说的任何一句话。”
姜瑶的声音从门口挤进来,薄薄的、甜腻的:”寒州,你站了好半天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小孩是谁?”
她费力地挤到傅寒州身边,伸手去拉他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