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斯,加里克待你如亲子。你幼年丧父、母狼出走的时候,是加里克把你从雪地里背回来的。你在我们家吃了七年的饭,学了七年的剑,叫了我七年的婶娘。”
“你放过艾拉。她才过月露仪式,什么都不懂。”
塞拉斯没有开口。
也没有叫停任何事。
阿娘开始磕头。
一下。两下。三下。
额头上的皮磨破了,血顺着鼻梁淌下来。
四下。五下。六下。
骨头撞击石板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七下。
阿娘的额头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
我跪在幻象中,和阿娘面对面,看着血一滴一滴砸在石板上。
我伸手想擦去她脸上的血。
手指穿过了她的脸。
什么都碰不到。
“塞拉斯……你要打就打我,你要就我,放了我的孩子们……”
塞拉斯低下头看了阿娘很久。
然后转向身边的卫兵长奥利弗,语气平淡。
“让加里克的伴侣在他面前好好跪着。既然夫妻情深,就一起受。”
两个卫兵走到父亲身边,按住了父亲的肩膀。
父亲的右臂空荡荡的,狼爪断处还在往外渗血,被粗糙的布条草草缠着。
他已经流了太多血。
可他还是拼着最后的力气抬起头,想看清楚他们要对阿娘做什么。
卫兵把阿娘按在地上。
拉开了她的领口。
阿娘后颈上有一块淡金色的印记。那是父亲留下的伴侣标记。
三十年的伴侣链接,全凝在那一小块皮肤上。
卫兵长奥利弗蹲下来,手里握着一把银质短刀。
他看了塞拉斯一眼。
塞拉斯点了下头。
奥利弗把短刀贴上阿娘后颈的标记。
阿娘浑身剧烈地颤抖。她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不!不要!那是加里克的标记,那是我丈夫给我的!求你们……”
刀锋割进皮肤。
父亲发出了我从未听过的嚎叫。
那不是人能发出的声音,是一头即将崩溃的老狼最后的悲鸣。
一个狼人的伴侣标记被强行剥除,伴侣双方都会承受撕裂灵魂般的反噬。
比了他们还残忍。
阿娘脖子上的金色印记被银刀一寸一寸剜掉,血肉模糊。
阿娘疼得失去了声音,嘴张着,泪从下巴上滴落。
父亲瘫在地上,残臂撑着身体想爬过去,可卫兵踩住了他的背。
他连爬都爬不动。
那是最疼我的父亲。那是从不让阿娘受半点委屈的父亲。
自娶了阿娘以后,他每一个满月之夜都会在阿娘的标记上落下一个吻。
如今他只能看着那个印记被人用刀一片片铲掉。
标记剥完后,阿娘后颈只剩下一片血淋淋的烂肉。
她的眼神空了。
父亲撑起了身子。
他没有再哭,也没有再求。
他望着阿娘,露出一个极悲凉的笑。
“塞拉斯,我加里克一家不欠你。莉莉安更不欠你。”
话音未落。
父亲猛地朝大殿的石柱撞了过去。
满头白发,染了满身的血。
永远倒下了。
我在幻象里发出无声的尖叫。
灵魂在伴侣链接的残骸中剧烈震荡。
好恨。
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塞拉斯站在屋檐下。
他穿着的皮甲上别着父亲亲手打造的族徽,腰间挂的是父亲送他的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