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有个男人的声音,沙哑的,口音重,应该是她说的收废品的刘叔。
“嫂子,这狗直接拉到哪?”
“城北那个没修好的高架桥,你把它放桥上面就行,别让人看见。”
“放桥上面?这桥这么高,它要是掉下去了。”
“掉下去就掉下去,一条老狗了,死了算它命好。”
刘叔没再说话。
第二段。
下午两点十三分。
车内噪音。豆豆在呜咽。断断续续的,像是被闷在什么容器里面。
然后是风声。
很大的风声。
刘叔的声音:”下去吧,老伙计,我也是没办法。”
然后是一声闷响。
很短。
像一袋面粉从高处摔下来。
接着是几声微弱的犬吠。越来越弱。
我按了暂停。
手机屏幕上的进度条还有很长。
但我听不下去了。
手不抖。眼睛也是的。
就是心口的位置像被人用拳头从里面往外顶,一下一下的。
我闭了一会儿眼睛。
然后拉到最后一段。
第三段。
下午三点二十七分。
豆豆的呼吸声。很浅,很急。
间隔越来越长。
偶尔一声呜咽。像是在叫我。
后来没声音了。
进度条显示又过了四十分钟,才重新出现声响。
是我的声音。
“豆豆。豆豆。”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
躺下去。
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裂缝。搬进来的时候就有了。我妈说过要找人补一下,后来一直没补成。再后来她走了。那道裂缝就一直在那里。
我想了很多事。
想婆婆来的第一天,她看见豆豆时皱起来的眉毛。
想林辉每次在电话里说的”一条破狗而已”。
想妈妈最后那天,躺在病床上,瘦得下巴都尖了,手却还能伸出来摸豆豆的头。
然后我想到一件更重要的事。
项圈上的录音器不止录了今天的。
它设了声控,有声音就录。
过去两个月,这个家里发生的所有对话,它都录了。
所有的。
包括婆婆和林辉以为我不在家时说的那些话。
我重新拿起手机,往前翻。
文件列表很长。按期排。
我挑了几个时间段。
婆婆来的第三天。
她跟林辉说:”你媳妇那点工资能撑多久?这房子迟早得想办法弄到咱们名下,不然以后万一离了婚你什么都捞不着。”
林辉:”妈你想多了,她不会离。”
婆婆:”不是她离不离的事,是你得有个准备。她爸妈留下的那些东西,你不争就是别人的。”
第二周。
林辉跟一个女人通电话。
“雪雪你别急,我在想办法。她这个人死脑筋,房子那个事急不来。等我慢慢磨。”
女人在电话那头笑:”那你得快点,我可等不了太久。你不是说你家那个老实好欺负吗?”
林辉也笑了:”放心,她翻不出什么浪花。”
我又往后翻。
半个月前。
婆婆和林辉在客厅。
“儿啊,那个手术不是要三十万吗?你让你媳妇把房子抵押了去贷款,说是给你治病用的。等钱到手了,你把钱转一部分给妈,剩下的你跟那个周雪出去先安顿好。”
“房子是她的名字,她会同意?”
“她不是最在乎你的病吗?你就说不做手术可能有生命危险,她还能见死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