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暖眠牙间挤出一个字,
“是。”
李夫人差点咧嘴笑出声。
她怕苏暖眠听见,连忙手指撑住裂开的两腮,慢慢吸气吐气,平稳气息。
“你怎知是世子?”
李夫人没想过寥寥数语,竟探出这样一个大秘密。
她稳住心神,放缓语气,声音更加温柔。
苏暖眠羞赧,
“他腿不方便,一动就咳嗽。”
李夫人点点头,属实,一个病秧子做什么都是力不从心。
“他又寻了我两次,我怕他缠着我。我想送礼讨好他。”
说到伤心处,苏暖眠落了泪,
“我害怕。”
李夫人始料未及,多少人想巴结沈时卿都没门路,苏暖眠竟然不愿意。
但细思量,父母看好沈时卿是为了攀附太后。
女子中意沈时卿,为了他相貌好,家世好,身份高贵。
荣安侯府没有女主人,嫁进来做世子夫人,往后是荣安侯夫人,尊贵非凡。
苏暖眠看不见沈时卿的好样貌,也当不成沈时卿的夫人。
一个病秧子,哪儿个女人愿意伺候。
在苏暖眠心里,沈时卿自然比不上沈景烁,不愿意在情理之中。
“你们……”
李夫人想打听沈时卿那方面的事,但又不好直说。
“眠眠,可喝了避子汤?”
苏暖眠心塞,当然没有!
耳边响起沈时卿的浅笑,“帮你洗,你自己洗不到……”
她不禁打了个冷颤,头晃得跟拨浪鼓似的,
“没有。”
李夫人假好心,
“要是怀上怎么办?你早该告诉我,我会帮你。”
苏暖眠心里冷笑,鬼信你。
她猛憋了口气,憋到脸红咬紧下唇,
“没成。”
“什么?”
李夫人那个开心劲,好似要原地蹦起。
怕自己会错意,
“世子克己复礼,我清楚。酒里的药下了十足的分量,世子也忍住了?”
苏暖眠捂住脸,想到昨夜,双颊绯红。
用不完的力气,使不完的手段。
“他……硬……起不来……”
“我也中了蒙汗药,几次不成,我睡着了。后面的事,我不知晓。”
“求夫人帮我保守秘密,莫让他人知道。”
苏暖眠需要帮手,即便是与虎为皮。
李夫人嗯了一声,
“那是自然。”
苏暖眠切入正题,
“月娥和茯苓好似都知晓,我不知该怎么办。”
李夫人神情自若,
“我掌管她们的身契,你大可放心。李嬷嬷,把她们的身契拿来。”
她将木盒放进苏暖眠怀里,
“这是你院中所有下人的身契,你拿好,往后她们随你处置。”
苏暖眠是瞎子,离不开人。
苏暖眠是孤女,没有娘家人。
李夫人不怕苏暖眠不听话。
谋事先谋人,谋人先交心。
“夫人!”
苏暖眠感激涕零,跪地痛哭。
肩膀抖动,如只幼兽离了族群,弱小无助,惹人怜惜。
“夫人对我的大恩大德,我……”
苏暖眠哽咽着,“无以为报。”
李夫人连忙拉她起来,
“我是打心眼里怜惜你,快别说这样见外的话,寒了我的心。”
李夫人心里满意。
苏暖眠报答的子就在眼下。
“好了,快回去歇着。有事记得让月娥知会李嬷嬷。”
“月娥说您是一等一的善人,果真不假。”
李夫人眉间舒展,
“她父亲是个赌鬼,钱财方面防着些她,交给绿枝。”
“我想交给茯苓。”
“随你考量。”
苏暖眠在李夫人院子用完晚膳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月娥神情恹恹,一路上紧绷着嘴角。
苏暖眠几次踩进水坑里,她全当看不见。
苏暖眠回房后,让月娥将院子里的下人聚在一处。
众人皆知,苏暖眠得李夫人欢心,压了大夫人一头,对她立刻恭敬起来,不敢再似往常。
“你们的身契在我手上,该如何办差。不需要我多说。”
“在我这儿,忠心是第一,我虽眼瞎,但心不瞎。你们每个人什么样,我清楚得很。”
端坐在上首的女子端庄淑婉,清脆的嗓音悦耳动听,众人对苏暖眠刮目相看。
这哪里是村姑,比侯府里的小姐们还要有做派。
“往后,月娥是管事,负责院子里的大小事,茯苓负责管银钱,翠竹负责管账,吴婆子和周婆子听从月娥安排。”
唯独没提到绿枝。
“月娥留下,其余人都下去。”
绿枝愤愤不平,跺脚瞪了眼月娥,和旁人一同退了出去。
苏暖眠盯着月娥扬起下巴,
“你是生我气了?”
“奴婢不敢。”
月娥心里委屈。
五少跟旁的男人了那种事,她知晓。
苏暖眠待她好,她知恩图报,向李嬷嬷隐瞒了这事。
但苏暖眠主动告诉李夫人,她里外不是人,被李嬷嬷扇了两嘴巴子。
苏暖眠抚上她的左脸,
“都打肿了?上些药,将药膏拿来。在柜子右边格子里。小心些,侧面有木刺,刮手。”
月娥眨眨眼,盯着苏暖眠愣神。
苏暖眠打进荣安侯府那一天就是个瞎子。
有事喊她。
要什么,用什么,她会取过来,送到苏暖眠手里。
月娥故意往妆奁走。
“反了,柜子在你左手边。”
苏暖眠拍了下月娥的肩膀,指了指柜子,走上前,拿出药膏,径直走到妆奁放下。
月娥惊得说不出话,捂紧嘴巴,两眼瞪得溜圆。
她手掌在苏暖眠眼前挥了挥,喜极而泣,
“少真好,你能看见,真好……”
“嘘!”
苏暖眠竖起中指抵在唇边。
月娥缩着脖子,鬼鬼祟祟看了一圈。
幸好,门关了,窗户也关了。
苏暖眠小声偷笑,
“这是你的身契,别告诉旁人。”
她将身契悄悄塞进月娥袖口里。
“我听说你继父是个赌鬼,常打你娘和你弟。你的月钱不给他,他还会来侯府闹?”
月娥从震惊中回过神,
“嗯。我父亲本有些家产也被他败光了。我娘原看他人老实,又识文断字,才……说到底是我们命不好。”
提起这个,月娥伤感而悲愤,
“我倒好,在府里当差。可怜我弟弟天天挨打受气。前几,他撺掇着,让我弟给李屠户做学徒。那李屠夫打死三个徒弟,说是喜欢……那事。我不同意,但我娘性子软……”
苏暖眠早打听过月娥家里的事。
“你别哭,我有个法子,不知你愿不愿意。”
苏暖眠装瞎子天衣无缝,月娥自然信服。
“请少搭救。”
苏暖眠在月娥耳边嘀咕了片刻,“此事有风险。”
月娥心一横,
“明,我便让他去廖记玉石打探消息。”
“少放心,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全看我们姐弟的命数。”
三后,月娥继父死了。
苏暖眠正要询问月娥详情,李夫人来了。
她带着哭腔,
“眠眠,求你救救你七弟,救救景泽那孩子。”
“眠眠,此事只有你能帮他。只有你能让世子网开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