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一天的雨，第二天空气特别清新，外面的太阳把地上的积水晒得所剩无几，只剩下几处还没透的印子。
沈知意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拉窗帘，开窗户。
“你去医院复查，医生有叮嘱过你做什么检查之前的注意事项吗？”
沈知意就是怕有抽血的检查，需要空腹。
“好像没有。”
裴序也记不太清了，当时他也没心思听医生都说了什么。
“那就不在家吃饭了，检查完我们中午在外面吃。”
沈知意怕晒，出门前戴了一顶鸭舌帽。
胳膊和腿上都涂了防晒。
裴序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只能听见她好像在蹭东西。
“你在擦鞋吗？”
沈知意的动作一顿。
“我在擦防晒。”
她的皮肤这么糙吗？听着很像是在擦鞋？
沈知意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明明挺滑挺嫩的。
“我给你也涂点儿防晒，外面的太阳挺大的，容易被晒伤。”
沈知意往手里挤了一大坨的防晒霜，往裴序的脸上，脖子，还有胳膊上蹭。
“记住这个声音了吗？”
“嗯。”
裴序闭着眼睛，任由沈知意的手在自己脸上作乱。
“这是在擦防晒霜，不是在擦鞋！”
她还挺较真的……
“今天是我第二次出门。”
裴序拿着盲杖，探着前面的路。
因为不熟悉外面的环境，他们走得很慢。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书源找你聊天那次。”
沈知意看见前面的井盖不知道被谁挪开了，连个路障和警示标志都没有，忙伸手拽住裴序的胳膊。
“前面的井盖被挪开了，等我一下。”
沈知意在旁边找了一圈，都没找到能用的东西。
最后只能借用一下公用垃圾桶。
沈知意从包里拿出湿巾，把手擦净。
“走吧，往左边走，绕开这一块。”
沈知意扶着裴序的胳膊，等绕过这一段路后，她就把手放开了。
裴序看不见，所以察觉不到别人异样的目光。
但沈知意站在他旁边，可以看见从四面八方投过来的视线。
有同情，有可怜，有诧异……
可怜吗？
沈知意从来不会觉得裴序可怜，也从来都没有同情过他。
因为这种情绪多少带着上位者的俯视。
沈知意觉得裴序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和可怜。
“这边人多，我挽着你。”
沈知意挽住裴序的胳膊，带着他往前走。
“这么漂亮的美女，怎么找了个瞎子？我真是看不懂了……”
“你有什么不懂的，长成你这样的，我瞎了都看不上。”
沈知意也不知道怎么了，听见身后男人的话，她心里的火一下就涌了起来，这句话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怪不得你找个瞎子呢。”
“别张口闭口瞎子的，你贫瘠萎缩的大脑难道想不出别的词了？”
沈知意白了男人一眼，带着裴序往前走。
“沈知意，别因为我跟别人吵架。”
“他说话很难听。”
“那就当作听不见好了，我都不生气，你又何必生气呢。”
沈知意站在裴序身边，仰头看着他。
“你真的一点儿都不介意吗？”
“介意，我又不是圣母玛利亚，怎么可能会不介意？”
沈知意见裴序还记得自己之前说过的话，没忍住笑出了声。
“既然介意，你为什么还要让我当作没听见？”
裴序没有开口解释，只是笑着扯了扯嘴角。
等到了医院，沈知意带着裴序去了神内科。
“这样有光感吗？”
医生拿着手电筒在裴序眼前晃了晃。
“没有。”
“最近这段时间，你还会出现头痛的情况吗？”
裴序点点头。
“下雨的时候会痛得比较频繁，平时入睡前，头部会感到些许的不适。”
医生将裴序说的这些全都写进病历。
“等会儿还是要去做个头部的CT，看看血块的位置有没有发生偏移。”
“医生，我想问问，像裴……我先生这种情况，没办法做手术吗？”
“可以做手术，但是风险很大，我们已经和眼科的教授联合会诊很多次了，目前还是建议你们保守治疗。”
“而且手术的话，费用会很高，不是一般人能承担得起的，这件事我也跟你先生说过了。”
“费用再高我们也要治。”
医生遗憾地摇摇头。
“现在不是手术费的问题，是这种手术，全国都找不出几个医生能做，你们目前只能寄希望于医疗技术在几年后会有一个比较大的提升。”
医生的话沈知意听明白了。
目前只能保守治疗，除此以外没有别的办法。
“失明的人时间久了，眼球的位置可能会发生偏移，如果想让你先生看上去和正常人区别不大，可以趁早进行眼球矫正，等后续如果有机会做复明手术的话，也能少受些罪。”
“好，谢谢医生。”
沈知意从来没想到，亲口听见医生说这些，心情会是这么沉重。
她的心情都受到了影响，更不用说裴序现在是什么心情。
“饿了没有，我刚才查了一下，这附近有家生煎，味道很不错，还是老字号，咱们去尝尝？”
裴序以为她会安慰自己，没想到开口竟然是问自己饿不饿。
“你不安慰安慰我？”
“你需要我的安慰吗裴序？”
沈知意扣住裴序的手腕，带着他去等电梯。
“我以为你会安慰我。”
“安慰你倒是可以，但人总不能靠安慰过子不是？如果安慰你，你眼睛就能好的话，我愿意一周不睡觉，时时刻刻凑在你耳边安慰。”
沈知意和裴序走着去了那家生煎店，这个时间还没到饭点，店里人不是很多。
沈知意点了一份虾仁的，一份牛肉的。
“先尝尝虾仁的。”
沈知意往裴序的盘子里夹了一个虾仁生煎。
“一般。”
沈知意是第一次知道，裴序原来不是吃什么都会评价好吃的。
“再尝尝牛肉的。”
“也挺一般的，没有你做得好吃。”
“你确定不是在哄我开心？”
沈知意特意尝了一下，虾仁很大颗，而且很新鲜，总的来说味道是不错的。
结果裴序却觉得一般。
“没有，可能是个人口味的问题，我觉得没有你做得好吃。”
“但是我没在家里做过生煎……”
“是跟你包的小笼包比。”
沈知意明白了，裴序应该是不喜欢油大的，或者可能更喜欢包子外皮暄软的口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