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海大着胆子,两只黑手抱住那个粗瓷海碗,感受着透过碗壁传来的滚烫温度,心底的防线彻底塌方。
他拿起一双筷子塞进陆洋手里,自己抓起另一双。
“吃!”
一声令下,堂屋里瞬间只剩下野兽进食般的动静。
没有吃相,没有讲究。
滚烫的面条刚挑进嘴里,烫得两人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半点。
番茄的酸甜和鸡蛋的脂香在嘴里炸开,这绝美的味道冲击着他们贫瘠的味蕾。
真香。
太香了!
大口大口地吞咽,面条顺着食道滑下去,填补了胃里那个仿佛深不见底的黑洞。
汤汁溅在他们沾满泥巴的下巴和鼻尖上,连滴在桌子上的半滴汤,陆洋都忍不住拿指头蘸起来舔净。
不过五分钟,两个大海碗底朝天。
陆海连最后一口番茄渣都没放过,端起碗仰着脖子倒进嘴里。
“嗝——”
陆洋打了个极其响亮悠长的饱嗝。
他双手撑着桌沿,圆滚滚的肚皮隔着单薄的背心凸了出来,像个揣了小皮球的青蛙。
脸上挂着满足到极点的傻笑,嘴角全是红色的汤渍。
陆海放下碗,粗鲁地拿手背抹了一把嘴。
这一抹,把脸上的泥巴和面汤混在一起,更像个小花猫。
这会儿,吃饱喝足了。
那种被美食塞满带来的巨大幸福感,让两个小野兽身上的倒刺软化了一大半。
陆海抬起头,再次看向坐在对面的林清夏。
那双原本充满敌意和防备的眼睛里,警惕少了大半,多了一种复杂的东西。
有被她武力镇压的敬畏,有对那碗逆天面条的不可思议,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探究。
这个新后妈,好像跟别人都不一样。
她特狠,做饭也特香。
陆洋那个拖着长音的饱嗝还在堂屋里回荡。
林清夏放下手里的粗瓷碗。筷子横搭在碗口,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吃饱了?”
她靠在椅背上,指尖点了点桌面。
陆洋摸着圆滚滚的肚皮,不假思索地猛点头。
刚点两下,旁边陆海一脚踹在他小腿肚上,疼得这小子立马把下巴收了回去,憋着气不敢吭声。
陆海扬着满是泥水印子的花猫脸,强撑着最后一点骨气。
“吃了你的面,多少钱?等我爸回来还你!我们不欠你的。”
林清夏被这句没见过世面的大话逗笑了。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颗倔强的杂草。
“钱?你爸那点津贴养活你们俩都费劲。刚才那顿,可是拿精细挂面和香油做的。在我的地盘,不赊账,只认现结。”
陆海懵了。
他掏遍全身连个钢镚都找不出来,脸憋得通红。
“现结?拿什么结!”
“拿力气。”
林清夏抬手一指院子。
海风顺着破窗棂刮进来,把半塌院墙边那些枯黄的茅草吹得簌簌作响。
满地的烂渔网、破木头绊脚碍眼。
“这个家,我不养吃白食的闲人。从今天起,分工活。”
林清夏走出门槛,踢开脚边一个破陶罐。
“陆海,你去把院墙边那些杂草全拔了,连拔,一不许留。陆洋,你去把院子里这堆破烂归拢,烂木头堆到灶房门口当柴火,没用的垃圾挖坑埋了。”
“凭什么!”
陆海脱口而出,梗着脖子反抗。
“就凭你吃了我的面。吃人嘴软,这道理没人教过你?”
林清夏双手抱臂,眼神凉得出奇。
“当然,你也可以不。那明天开始,你就去海边啃沙子。别指望我再给你点火做饭。”
陆海咬紧后槽牙。
要是半个小时前,他绝对扭头就走。
可那个加了番茄和荷包蛋的挂面味道,像长了钩子死死拽着他的胃。
他太明白挨饿的滋味了。再看林清夏那说到做到的架势,小狼崽子权衡利弊,最终怂了。
“拔就拔!”
陆海拽起还在发愣的陆洋,气哼哼地冲向院子。
安排好两个苦力,林清夏转身进屋,目光扫过那两间连老鼠见了都要连夜搬家的卧室。
灰尘呛鼻,蜘蛛网挂在屋顶。
尤其是陆霆川睡的那间主卧,除了一张硬木板搭起来的床,上面铺着一床发黑的破草席,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海岛湿气重,这破草席散发着浓烈的海腥霉味。
林清夏把门反锁。
意念转动,直接从空间仓库里提取物资。
洗劫林家拿来的几块半新抹布、两个崭新的塑料盆、外加一把高粱扫帚凭空出现。
她拎着水桶去院里的压水井打水。
趁着两个小子背对着她哼哧哼哧拔草,悄无声息地往桶里兑了小半瓶灵泉水。
灵泉水去污力极强,且带有天然的草木清香。
抹布浸水拧,林清夏动作利落,开始深度大扫除。
扫帚所过之处,灰尘蛛网一扫而空。
沾了灵泉水的抹布擦洗那张破旧的八仙桌和床板,常年积攒的油垢和泥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剥落。
木头原本的纹理竟然奇迹般地透亮起来。
窗户上那些早就漏风的破烂窗纸被她一把扯下。
从林家顺来的大块厚实塑料布派上了用场。
找了几生锈的铁钉和一块石头,林清夏把塑料布绷得平平整整,严丝合缝地钉在窗棂上。
风进不来了,屋里的光线反倒亮堂了许多。
瘪发黑的破草席连同发霉的旧衣服,被她团成一卷直接从后窗扔进了垃圾沟。
接着,她从空间里扯出一床林建国那儿抢来的半新棉絮。
这是上好的好棉花,又轻又软。
再铺上一层净净的蓝白格粗布床单,套上荞麦皮枕头。
原本寒酸得像难民营的硬板床,彻底变得蓬松柔软,透着股被阳光暴晒过后的燥皂角香。
里里外外,连墙角的砖缝都被她清得净净。
整个屋子焕然一新,连空气里那股子难闻的海腥味都被灵泉水的清香彻底压了下去。
头偏西,海风带上了一层凉意。
院子里,陆海两手全是黑泥,指甲缝里塞满了草。
他咬着牙,把最后一棵生命力顽强的刺刺草连拔起,扔进旁边堆得半人高的草垛里。
累。
胳膊腿像是灌了铅,腰都快直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