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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陆海大着胆子,两只黑手抱住那个粗瓷海碗,感受着透过碗壁传来的滚烫温度,心底的防线彻底塌方。

他拿起一双筷子塞进陆洋手里,自己抓起另一双。

“吃!”

一声令下,堂屋里瞬间只剩下野兽进食般的动静。

没有吃相,没有讲究。

滚烫的面条刚挑进嘴里,烫得两人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半点。

番茄的酸甜和鸡蛋的脂香在嘴里炸开,这绝美的味道冲击着他们贫瘠的味蕾。

真香。

太香了!

大口大口地吞咽,面条顺着食道滑下去,填补了胃里那个仿佛深不见底的黑洞。

汤汁溅在他们沾满泥巴的下巴和鼻尖上,连滴在桌子上的半滴汤,陆洋都忍不住拿指头蘸起来舔净。

不过五分钟,两个大海碗底朝天。

陆海连最后一口番茄渣都没放过,端起碗仰着脖子倒进嘴里。

“嗝——”

陆洋打了个极其响亮悠长的饱嗝。

他双手撑着桌沿,圆滚滚的肚皮隔着单薄的背心凸了出来,像个揣了小皮球的青蛙。

脸上挂着满足到极点的傻笑,嘴角全是红色的汤渍。

陆海放下碗,粗鲁地拿手背抹了一把嘴。

这一抹,把脸上的泥巴和面汤混在一起,更像个小花猫。

这会儿,吃饱喝足了。

那种被美食塞满带来的巨大幸福感,让两个小野兽身上的倒刺软化了一大半。

陆海抬起头,再次看向坐在对面的林清夏。

那双原本充满敌意和防备的眼睛里,警惕少了大半,多了一种复杂的东西。

有被她武力镇压的敬畏,有对那碗逆天面条的不可思议,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探究。

这个新后妈,好像跟别人都不一样。

她特狠,做饭也特香。

陆洋那个拖着长音的饱嗝还在堂屋里回荡。

林清夏放下手里的粗瓷碗。筷子横搭在碗口,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吃饱了?”

她靠在椅背上,指尖点了点桌面。

陆洋摸着圆滚滚的肚皮,不假思索地猛点头。

刚点两下,旁边陆海一脚踹在他小腿肚上,疼得这小子立马把下巴收了回去,憋着气不敢吭声。

陆海扬着满是泥水印子的花猫脸,强撑着最后一点骨气。

“吃了你的面,多少钱?等我爸回来还你!我们不欠你的。”

林清夏被这句没见过世面的大话逗笑了。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颗倔强的杂草。

“钱?你爸那点津贴养活你们俩都费劲。刚才那顿,可是拿精细挂面和香油做的。在我的地盘,不赊账,只认现结。”

陆海懵了。

他掏遍全身连个钢镚都找不出来,脸憋得通红。

“现结?拿什么结!”

“拿力气。”

林清夏抬手一指院子。

海风顺着破窗棂刮进来,把半塌院墙边那些枯黄的茅草吹得簌簌作响。

满地的烂渔网、破木头绊脚碍眼。

“这个家,我不养吃白食的闲人。从今天起,分工活。”

林清夏走出门槛,踢开脚边一个破陶罐。

“陆海,你去把院墙边那些杂草全拔了,连拔,一不许留。陆洋,你去把院子里这堆破烂归拢,烂木头堆到灶房门口当柴火,没用的垃圾挖坑埋了。”

“凭什么!”

陆海脱口而出,梗着脖子反抗。

“就凭你吃了我的面。吃人嘴软,这道理没人教过你?”

林清夏双手抱臂,眼神凉得出奇。

“当然,你也可以不。那明天开始,你就去海边啃沙子。别指望我再给你点火做饭。”

陆海咬紧后槽牙。

要是半个小时前,他绝对扭头就走。

可那个加了番茄和荷包蛋的挂面味道,像长了钩子死死拽着他的胃。

他太明白挨饿的滋味了。再看林清夏那说到做到的架势,小狼崽子权衡利弊,最终怂了。

“拔就拔!”

陆海拽起还在发愣的陆洋,气哼哼地冲向院子。

安排好两个苦力,林清夏转身进屋,目光扫过那两间连老鼠见了都要连夜搬家的卧室。

灰尘呛鼻,蜘蛛网挂在屋顶。

尤其是陆霆川睡的那间主卧,除了一张硬木板搭起来的床,上面铺着一床发黑的破草席,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海岛湿气重,这破草席散发着浓烈的海腥霉味。

林清夏把门反锁。

意念转动,直接从空间仓库里提取物资。

洗劫林家拿来的几块半新抹布、两个崭新的塑料盆、外加一把高粱扫帚凭空出现。

她拎着水桶去院里的压水井打水。

趁着两个小子背对着她哼哧哼哧拔草,悄无声息地往桶里兑了小半瓶灵泉水。

灵泉水去污力极强,且带有天然的草木清香。

抹布浸水拧,林清夏动作利落,开始深度大扫除。

扫帚所过之处,灰尘蛛网一扫而空。

沾了灵泉水的抹布擦洗那张破旧的八仙桌和床板,常年积攒的油垢和泥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剥落。

木头原本的纹理竟然奇迹般地透亮起来。

窗户上那些早就漏风的破烂窗纸被她一把扯下。

从林家顺来的大块厚实塑料布派上了用场。

找了几生锈的铁钉和一块石头,林清夏把塑料布绷得平平整整,严丝合缝地钉在窗棂上。

风进不来了,屋里的光线反倒亮堂了许多。

瘪发黑的破草席连同发霉的旧衣服,被她团成一卷直接从后窗扔进了垃圾沟。

接着,她从空间里扯出一床林建国那儿抢来的半新棉絮。

这是上好的好棉花,又轻又软。

再铺上一层净净的蓝白格粗布床单,套上荞麦皮枕头。

原本寒酸得像难民营的硬板床,彻底变得蓬松柔软,透着股被阳光暴晒过后的燥皂角香。

里里外外,连墙角的砖缝都被她清得净净。

整个屋子焕然一新,连空气里那股子难闻的海腥味都被灵泉水的清香彻底压了下去。

头偏西,海风带上了一层凉意。

院子里,陆海两手全是黑泥,指甲缝里塞满了草。

他咬着牙,把最后一棵生命力顽强的刺刺草连拔起,扔进旁边堆得半人高的草垛里。

累。

胳膊腿像是灌了铅,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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