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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晚……”
陆衍之站在客厅中央，像是被人迎头打了一棍。
茶几上摊开的照片，一张压着一张。
姜甜的朋友圈。
餐厅里的牛排。
咖啡馆靠窗的位置。
还有他平板里的程截图。
每一张旁边，都贴着我亲手写下的便利贴。
【约了客户。】
【临时有饭局。】
【只是同事。】
【我从没对你说过假话。】
最上面那张旧卡片，已经被他攥得发皱。
我离开后，那双能分辨谎言的眼睛，忽然恢复如常了。
没有红色。
没有黑色。
也好。
至少从今往后，我不用再一遍遍看着一个人嘴里说爱，心里却装着别人。
陆衍之站了很久，才像终于反应过来一样拿起手机。
第一通，打给我。
关机。
第二通，第三通，第四通。
还是关机。
紧接着，他拨给我妈。
那头很快接了。
“阿姨，晚晚是不是回家了？”
我妈顿了顿，语气客气又疏离。
“回没回家，和你有什么关系？”
陆衍之呼吸一滞。
“阿姨，我和晚晚吵架了，她现在情绪不稳定，我担心她……”
我妈声音冷了下去。
“她二十六了，不是三岁。她回不回家，安不安全，我这个当妈的会管。”
“倒是你，陆衍之，你要是真担心她，也不会把她到一声不响地离开。”
电话挂断。
陆衍之愣愣看着黑掉的屏幕。
那一晚，他没有睡。
天快亮时，他驱车回了老房子，去找婆婆。
婆婆刚打开门，就见他脸色煞白。
“衍之，你怎么了？”
“妈。”他声音很哑，“你是不是去找晚晚了？”
婆婆一怔，随即道：“我是去说了她两句。怎么了？本来就是她不懂事。小甜都跟我说了，她最近疑神疑鬼，整天查你……”
“够了！”
陆衍之第一次对婆婆发了火。
婆婆吓得僵在原地。
“妈，你明知道她最在意什么，你为什么还要那样说她？”
婆婆脸色难看。
“我怎么说了？我不是为了你好吗？苏晚那个性子，闷得要死，哪有小甜会来事。你自己这些子，不也跟小甜走得近……”
话没说完，陆衍之忽然笑了。
笑得眼睛都红了。
“所以连你也觉得，我做这些都没关系，是吗？”
“连你也觉得，她不会走，是吗？”
婆婆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来。
是啊。
所有人都默认，苏晚不会走。
她不查，不问，不闹。
所以就该忍。
就该让。
就该站在原地，等他回头。
可这一次，我没有等。
中午，我到家时，我妈已经把房间收拾好了。
被子是新晒的，带着阳光味。
桌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排骨汤。
我爸坐在客厅抽烟，见我进门，立刻掐了烟，起身来接我的箱子。
“回来就好。”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把行李拎进了房。
那一瞬，我鼻尖忽然酸得厉害。
我妈端着汤过来，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先喝点，别饿着。”
我低头喝了一口，眼泪就掉进了碗里。
我妈慌了。
“怎么了？是不是路上受委屈了？”
我摇头，眼泪却越掉越凶。
这些年，我在陆衍之面前很少哭。
不是不难过。
是他每次看见我难过，都只会说：“你别想太多。”
后来久了，我连委屈都学会自己消化。
可回到家，我才发现。
原来一个人真正被爱着的时候，是不用拼命忍着的。
晚上，我妈坐在我床边，轻轻拍着我的背。
“妈不你。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算了。”
“但晚晚，你记住，天塌下来，也有我和你爸给你顶着。”
我埋进被子里，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上午，陆衍之来了。
他提了很多东西，站在门口，眼底通红。
开门的是我爸。
我爸看着他，脸色一下沉了。
“你来什么？”
陆衍之嗓音发哑。
“叔叔，我想见晚晚。”
我爸冷笑一声。
“你想见就见？你当我女儿是什么？”
“以前你没本事的时候，是谁帮你介绍客户，替你跑关系，带你见人？”
“是我。”
“你创业那两年，晚晚怕伤你自尊，拿自己的稿费补贴你，拿我们的钱借给你，还骗你说是奖金。”
“是她。”
“现在你有点出息了，倒学会拿我女儿当傻子了？”
陆衍之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尽。
他显然不知道。
不知道当年我爸为了帮他，低头求了多少人。
不知道他以为的那些运气，那些恰到好处的机会，背后到底是谁在托着他。
我站在房门后，听着外面的动静，手指一点点攥紧。
“叔叔，我不知道这些。”
“我是真的不知道。”
“我对不起晚晚，也对不起你们。”
我爸盯着他，语气讥诮。
“对不起有用，还要警察什么？”
“陆衍之，你回去吧。我女儿既然回来了，就不会再跟你过了。”
我爸说完，直接关了门。
那一声不重。
却像是把过去四年，彻底关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