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是她做的！我要求重审！”
爸爸大步朝着审判席冲去，却被身旁的下属死死拦住。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被带下去的妈妈。
妈妈自始至终没有回头，也没有哭。
她像是早就知道了自己的结局，平静又坦然地接受了。
爸爸撕心裂肺地喊着妈妈的名字。
“沈晚晴！”
“沈晚晴！别走！”
人群汹涌中，爸爸看见了一双眼睛。
一双没有委屈哀怨，只有解脱释然的眼睛。
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的快要喘不上气。
爸爸踉跄着后退，浑身脱力，重重跌坐在椅子上。
他的双手攥的发白，额角青筋暴起。耳边反复回响着那一句。
“判处，立即执行”。
判决下达后，妈妈就被转移到军营看守所。
爸爸用了很多手段想把妈妈救出来。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行刑当，爸爸被允许在场见妈妈最后一面。
他被两名士兵死死按住，只能远远看着。
一身笔挺的军装，此刻却皱皱巴巴，就像爸爸一样崩溃了。
他发出难以抑制的低吼，双目赤红。
“等等——不是晚晴做的——”
一声冰冷而无情的枪响后，一切都结束了。
妈妈的身体猛地一颤，向前扑倒在地。
鲜血在黄土地上漫开一小片深色。
血，好多的血。
爸爸看着自己的双手，上面还有妈妈的温度。
他像是被满眼的红色了，开始说着胡话。
“不会的，你不会死的。”
“你给我怀了七个孩子，每一次你都平安无事，这次也一样。”
“沈晚晴，我命令你醒过来！”
偷偷跟来的崔燕妮也被这一幕吓到了。
可很快，她的眼角眉梢全是喜悦。
“姐姐自己找死，不怪卫国。”
“还不快来把人拉出去埋了，看着真是晦气。”
爸爸冷冷看了眼崔燕妮，像在看个死人。
他周身的气压骤降，冷若寒冰。
崔燕妮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爸爸，一时也不敢再说话。
士兵们还没上前，就被爸爸一脚踹开。
“谁让你们动她的！”
“她还没死！她只是和我闹脾气！”
“我要把晚晴送回去，等她醒过来。”
爸爸抱起妈妈，跌跌撞撞走回了家。
爸爸打了水，一点点给妈妈擦去血迹。
水换了一盆又一盆，血像是擦不一样。
可没人敢说一句话触霉头。
所有人都在陪爸爸玩游戏，玩一场妈妈还会醒来的游戏。
爸爸似乎真的觉得妈妈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我也有些恍惚，好像真的回到了妈妈第二次有孕的时候。
那时她贪睡，直接睡在躺椅上。
爸爸也像今天一样，把人抱了回去，小心翼翼地照顾妈妈。
他拿起妈妈爱看的报刊，接着讲妈妈上次读过的故事。
可讲着讲着，平稳的声线越来越抖。
爸爸背对着我，宽厚的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把脸埋进书里，拼命忍着呜咽。
“晚晴，我再也不会食言了，我会保护好你和桃桃的，真的。”
“我求求你，快点醒过来吧，别吓我了。”
崔燕妮抱着孩子进来。
她特意换了一身朴素的衣服，泪水涟涟。
怀里的六弟弟也跟着啼哭不止。
“卫国快看看你哥的孩子，已经哭了好久了。”
“他跟你是最亲的，只有你抱他才不哭，你快哄哄他吧。”
爸爸缓缓站起身，轻轻接过六弟弟。
“哭什么，吵到晚晴她会不高兴的。”
他静静看了眼襁褓中的婴儿。
孩子在他手中果然不再哭泣，反而脸红扑扑的。
可太红了，红的发紫。
眼看六弟弟的脸青紫异常，崔燕妮这下真哭了。
她还没来得及送医院，就看见李春花慌慌张张闯进来。
“不好了，五个孩子全生了重病送医院了。”
“医生说要是找不到原因，五个孩子都保不住。”
我突然想起妈妈说过的，假的就是假的，再怎么努力也成不了真。
妈妈是庇佑世界之人，她离开了，那些孩子就失去了依仗。
一切都将回到既定的轨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