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宁不说话，就那么蹲在她脚边，像小时候一样把脸贴在她膝头。
林氏的笑容淡了。
她腾出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是不是在宫宴上受委屈了？”
“没有。”顾昭宁抬起头，把眼底的意回去，扯出一个笑来，”娘，我就是觉得您在身边真好。”
林氏端详她半晌，叹了口气：”越来越大越来越黏人了。”
请安后，顾昭宁没有回自己院子，而是拐进了花园。
三月的盛京，玉兰开得正盛。
她站在花树下，从袖中摸出一张纸。
那是她昨夜在书房里趁父亲不注意抄下来的——忠勇侯府婚约帖子的具体内容。
忠勇侯府提议四月交换庚帖，秋天正式下聘。
前世这张帖子寄来的时间也是三月，但她在三月初九失了清白，帖子还没来得及回就成了废纸。
这一世，她已经挡住了第一步棋。
但沈皇后不会就此罢手。
顾昭宁把纸攥在掌心，在脑中快速推演——
前世，沈皇后在宫宴上下药之前，做了三步准备。
第一步，提前半月在太后面前夸赞沈延兴”温厚可靠，堪为良配”，为赐婚埋线。
第二步，宫宴当夜买通宫女，在酒中下红鸾散。
第三步，安排沈延兴的人守在偏殿外，等她药效发作后”恰好路过”。
现在，第二步和第三步被她挡住了。但第一步……
“二妹妹。”
声音从假山后面传来。
顾昭宁猛地攥紧了纸条，转身——
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从假山后绕出来，鹅黄衫子，圆脸杏眼，笑得甜。
顾家三姑娘，顾昭月。庶出。
前世和她关系不错，但算不上亲近。她做鬼时也飘去看过这个妹妹——嫁进了一个四品官家做正妻，子过得不好不坏。
“三妹妹怎么在这儿？”
“花园的玉兰开了呀，我来折几枝瓶。”顾昭月凑过来，眨巴着眼睛，”二姐姐，你昨夜在宫宴上是不是闹了什么事？我方才听几个婆子在嘀咕呢。”
顾昭宁心里”咯噔”一下。
消息传得好快。
“嘀咕什么？”
“说二姐姐当着满殿命妇的面把皇后娘娘赐的酒推回去了。”顾昭月压低了声音，”是真的吗？”
“不是’推回去’。”顾昭宁纠正她，”是’代父敬酒’。”
“那个……好像区别也不大？”
顾昭宁看着她。
顾昭月缩了缩脖子。
“三妹妹，你觉得皇后娘娘对咱们顾家好吗？”
顾昭月愣住了，手里的玉兰花枝差点掉在地上。
“这话……不好说吧？”
“那就别在外面嚼舌了。”顾昭宁的语气淡下来，”宫宴上的事，谁再问你，你就说不知道。”
顾昭月看着二姐姐的背影，总觉得一夜之间这个人换了个芯子似的。
以前的二姐姐温温柔柔，从不会用这种口气说话。
“二姐姐越来越像大姐姐了……”她小声嘟囔。
午后，顾昭宁在自己院中写了三封信。
第一封给忠勇侯夫人卢氏，以”请教绣艺”为由，约三月十五在永宁寺上香时”偶遇”。
第二封给嫡姐顾昭华的贴身女官红缨。前世红缨是姐姐身边最忠心的人，她需要一条不经皇帝耳目的联络通道。
第三封——
她提笔沾墨，犹豫了很久。
最终没有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