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你是不是没听懂?”
他伸手掀开我的被子。
“明天拿不到五十万,要你一条腿。”
我的手摸向枕头底下。
存折还在。
养老金存折,里面有三万两千块,是我这辈子最后的底牌。
我把手压在上面,一个字都没说。
矮胖的还想往前走,走廊里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铃声。
是临床李大姐按的报警铃。
护士站的脚步声迅速靠近。
光头冲我比了个”割喉”的手势,拉起矮胖的转身就走。
经过门口的时候,他踢翻了我的水杯。
水泼了一地。
我听着他们的脚步声远去,松开了攥着存折的手。
指甲在掌心掐出了四个月牙形的印子。
护士小周跑进来,看到满地的水和被掀开的被子,吓了一跳。
“王阿姨!刚才那两个人是谁?”
我摇了摇头。
“你没事吧?要不我帮你报警?”
“不用了。”
我把被子拉回来,盖住自己。
浑身都在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疼。
刚才的动作扯到了断骨的位置,腔里像有人在拿钉子往里钉。
我闭上眼睛,拿被角捂住嘴,把呻吟声咽回去。
病房安静了不到二十分钟。
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没人踹。
是佳佳。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脚上踩着半高跟的短靴,手里牵着皓皓。
皓皓五岁,穿着一身海军风的棉服,脸蛋红扑扑的。
我看到皓皓的一瞬间,鼻子就酸了。
这孩子从小是我带大的。第一口辅食是我喂的,第一首儿歌是我用那部旧手机放的。
佳佳没看我。
她先扫了一眼病房,然后走到门口往走廊里张望了一下,确认走了。
才回过头。
“妈,刚才那些人来过了?”
我盯着她。
“你签了担保协议,把他们引到我这儿来的?”
佳佳的眼神闪了一下。
“我那不是没办法嘛。我公公欠了人家的钱,我婆婆天天在家哭,我能怎么办?”
“所以你就把你住院的妈卖了。”
“什么叫卖了?我不是来跟你商量嘛!”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然后立刻压回来。
她蹲下身,把皓皓推到我床前。
“皓皓,叫外婆。”
皓皓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
“外婆。”
我伸手想摸他的头,手还没碰到,佳佳把他拉开了。
“妈,我跟你说正事。”
她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白纸,黑字,打印得整整齐齐。
标题写着:《意外摔伤谅解书》。
“你把这个签了。”
我看着那行字。
“张桂芬推你那件事,本来就是误会。你签了这个,我婆婆就答应帮咱们周转一下的钱。”
误会。
三肋骨,误会。
“佳佳,她是故意推我的。”
“什么故意不故意的,你们俩都有错。”
佳佳的声音开始带上了那种我熟悉的不耐烦。
“你非要使唤人家活,人家能乐意?你也六十的人了,怎么一点都不懂事?”
我看着她的脸。
那张脸跟她爸年轻时候很像。
可她爸活着的时候,哪怕穷得兜比脸净,也从来没让我受过这种委屈。
“我不签。”
佳佳的脸色变了。
“你不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