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阿姨,您是想让我怎么帮您?曝光这件事?”
“我想让更多人看到。”我攥着手机,声音有些发抖。
“我一个人说不过他们三个,不过他们闹,不过他们横。”
“但我想让别人看看,我这个六十岁的老太太,是怎么被自己亲儿子到这个份上的。”
赵昊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了我一个问题。
“阿姨,您想好了吗?这种事一旦放到网上,就收不回来了。”
“您儿子的脸面,您自己的生活,都会被看见。您确定要走这一步?”
我听着他的话,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
门外是黑暗的走廊,再远处是儿子的房间。
那个我一手养大的人,正在另一个房间里安稳地睡着,梦里或许在计划着怎么把我推上手术台。
“我想好了。”
“行。”赵昊的声音脆了起来。
“阿姨,我教您一个办法。您有智能手机对吧?我给您装一个直播软件,作很简单。”
“到时候您找一个关键时刻,就是他们您最凶的时候,把手机揣在上衣口袋里,摄像头朝外,点一下开播就行。”
“不用您说话,不用您做什么,就让手机拍着他们。”
“网友会替您说话的。”
他讲得很细致,一步一步教我下载软件、注册账号、开直播的作。
我年纪大了手脚笨,但他有耐心,重复了三遍我终于记住了。
“阿姨,我会提前帮您把这件事在本地几个大的网络群组里预告一下。”
“到时候开播的一瞬间,观看的人数不会少。”
“您不用怕,有镜头在,没有人敢动手伤害您。”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塞回枕头下面,整个人僵在床上很久。
心跳得很快,太阳突突地跳,掌心全是汗。
我这辈子最出格的事,大概就是这件了。
但我已经六十了。
我不想窝囊地被推进手术室,然后在切口的疼痛里想着,为什么我儿子不爱我。
我宁可让全天下人看着我的狼狈,也不要在沉默里被他们一刀一刀切割。
三天的期限过得飞快。
第一天,周阳不在家,但刘美全天盯着我,不让我出门。
“妈,这几天您就安心在家休息,别出去吹风受凉了,影响身体状况,到时候医生不让做手术就麻烦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常,好像我已经签了手术同意书。
第二天,陈淑华住院了。
周阳和刘美一起去送的,回来之后周阳跟我说丈母娘住进了肾内科的病房,各项术前准备已经在做了。
“妈,丈母娘那边都准备好了,就等您了。”
我在厨房切菜,刀砍在案板上,声音很脆很响,一下一下。
“明天我再说。”
“好,明天。”周阳站在厨房门口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到了第三天早上,我起得比平时更早。
四点半,天还没亮。
我轻手轻脚打开衣柜,换上了那件前有大口袋的棉外套。
手机已经充满了电。
我把手机放进前口袋试了试角度,摄像头刚好从口袋边缘露出来,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
试了几次开播的动作,确保一按就能开。
收拾妥当,我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一眼。
镜子里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