拧开盖子,对准向葵的画面,直接倒下去。
墨水从画布顶端流下来,淹没金色花瓣。
他又拿起剪刀。
从画布右下角开始剪。
“贱人也配拿奖。”
第二幅。第三幅。第四幅。
墨水和碎布屑铺了一地。
颜料碎片沾在他的睡衣上,他嫌脏,把碎片甩到地上踩了两脚。
我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切。
顾母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给顾子轩热的牛。
她看了看满地碎屑,又看了看我。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她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说出口的却是:
“念念,画坏了就算了。以后别画了,专心养身体供血。”
“你画画有什么用?又不能给你哥治病。”
我走下楼梯。
每走一步,脚底都踩到画布碎片。有一片上面还残留着半朵向葵的花瓣。
我走到画堆旁边。
弯腰。
不是去捡画。
我捡起一断裂的画框木条。
木条断裂处有尖锐木刺。
“念念?”
顾母声音变了。
“你什么?”
我站直身体。
左手握住木条中段,尖刺朝下,对准自己的右手掌心。
右手。
拿画笔的手。
“无用技能,浪费造血精力,申请清除。”
“念念!”
木刺扎进掌心。
血顺着木条滴在脚边的碎画片上。
向葵碎片被血浸湿,金色和红色混成一片浑浊。
我没有发出声音。
顾子轩后退一步。
然后他反应过来,拍了一下巴掌。
“对!你这双手除了抽血,什么都不配!”
顾母捂住了嘴。
牛杯在她手里晃了晃,几滴洒在地上。
但她没有冲过来。
顾父从书房探出头,看了一眼。
他哼了一声。
“算她识相。彻底断了念想,知道自己的本分。”
他又缩回书房。
我垂下右手。
木条还在掌心里,我没有拔。
就在这时,耳后的皮肤开始发烫。
一小块隆起的条形码浮出皮肤表面,发出微弱红光。不是很亮,但在昏暗客厅里能看到,像一颗快要灭掉的红色指示灯。
脑海里响起电子提示音。
“清除完毕。供体机能优化。”
“免疫保护机制持续运行。”
红光闪了两下,暗下去。
条形码重新隐入皮肤。
我转身走回地下室。
身后,顾母和顾父已经在讨论成人礼的事。
顾子轩下个月满十八岁。
他们要在全城最大的宴会厅办一场盛大的成人礼,请所有名流和媒体到场。
最后一句被我听到的是顾母说的。
“到时候把念念也带出来,让大家看看,我们顾家多团结。”
第四章 废除指令
三天后,宴会厅。
顾家请来的黑诊所医生给我处理了右手伤口。
他说掌心有感染风险,最好去医院。
顾母让他闭嘴。
最后他只给我清创、缝合、包扎,又打了一针止痛和抗生素。
“能撑过今晚就行。”顾母说。
我被换上一件长袖连衣裙。
长袖是为了遮住两条手臂上的针眼和疤痕。袖口收得很紧,扣子一直扣到手腕。
右手掌心的伤被纱布缠了三层,外面套了一只白色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