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那道红印子从手背延伸到手腕的一侧。
不是瓷片划的。
是被人攥的。
我的太阳一突一突地跳。
“他对你动手了?”
“没有。”
“手上的印子呢?”
她本能地缩了一下手。
“我拦他的时候蹭的……他没打我。”
她语气很平。
那种平静不是释然,是哽住了。
就好像整个人的情绪系统被拔了头。
“苏瑶的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三个月前。”
“三个月?”
我声音拔高了,自己都没控制住。
“你瞒了三个月?”
她垂下眼。
“我以为……他会回头。”
“他回头了吗?”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恨自己。
太残忍了。
但我更恨陈昶。
“今天做产检,我看见他和苏瑶从妇幼保健院出来。”
我心口像被人揣了一脚。
“苏瑶也怀孕了?”
顾念没说话。
她抿着嘴唇,鼻翼两侧的法令纹绷得很深。
我没再问。
答案已经写在她脸上了。
“回家之后,我问了他一句。就一句。”
“你问了什么?”
“我说,苏瑶怀了几个月。”
“他怎么说?”
“他砸了花瓶。”
她指了指玄关的方向,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然后他说——叫你别去找苏瑶,你耳朵聋了?”
我站起来。
不敢再蹲了。
因为再蹲下去,我怕自己的表情会吓到她。
我转过身,走到阳台。
夜风灌进来,凉的。
但凉不下来。
什么都凉不下来。
“小深。”
我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别冲动。”
“我没冲动。”我说。
声音稳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我掏出手机。
拨了宋砚的号。
“翠湖一号门口等着。五分钟后上来,带两个人,帮我姐收拾东西。”
“搬去哪?”
“洄澜苑。”
洄澜苑是我名下的房子。三百二十平的江景大平层,买了之后一直空着,本来打算以后给我姐姐养老住的。
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通知物业,今晚把供暖和热水全部调好。冰箱补满。床品换全新的。”
“明白。”
挂了电话。
我回头看我姐。
“今晚跟我走。”
“小深——”
“这不是商量。”
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走到玄关。
蹲下来。
把那些碎片一片一片地捡起来。
有些碎得太小了,本捡不起来。
我妈捧了十几年的东西。
我姐擦了无数遍的东西。
碎成了渣子。
踩在脚底下。
我把能捡的碎片全部拢到一块保鲜袋里。
拉上封口。
装进了我的口袋。
然后拿起旁边鞋柜上的一双拖鞋,翻过来看了一眼。
陈昶的。
四十三码。
鞋底净净的。
他踩碎了花瓶,连鞋底都不脏一下。
因为他穿着皮鞋出的门。
踩完了,换上皮鞋,去找另一个女人了。
真潇洒。
我把拖鞋放回去,起身。
“宋砚到了。走吧。”
顾念扶着肚子站起来。
她走路已经有些吃力了,六个月的肚子让她重心前移,每一步都得扶着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