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了翻屋子,在床底下找到个木箱。
里面有几本旧书,纸张发黄,但还能写字。
我撕了几页空白纸,叠好塞进怀里。
又找了个空的小罐子,是以前装灯油的,洗净了正好能装东西。
收拾好,原路返回。
从洞口爬上来时,天已经全黑了。远处的天空被烟火映得一片一片亮。
第9章
回到屋里时,烟火正放到最热闹的时候。
外面噼啪作响,彩光一阵阵透过窗纸映进来。
院子里没人,都跑到前面去看了。
我坐在床沿,借着窗外的光亮铺开纸。
磨了墨。秃笔蘸饱。
第一张,写给父亲。
“父亲大人,女儿在宫中尚好,勿念。皇上旧伤反复,太医院束手。女儿记得当年父亲治城南王木匠一案,针灸取加内服汤药,三月而愈。若父亲觉得可行,斟酌一方,托可靠之人递进来。女儿不孝,不敢奢望其他,只盼此方能有用处。双亲保重。”
第二张,写给方太医。方继安,父亲在太医院的旧同僚,如今是副院判。父亲辞官后,他来过家里几回。
“方伯父台鉴:侄女冒昧。皇上旧疾,家父昔年曾治类似症候,取以肾俞、命门、腰阳关为主,辅以气海、关元。内服方用杜仲四钱、牛膝三钱、骨碎补三钱、续断三钱、当归二钱,黄酒为引。侄女学艺不精,仅凭记忆录此,恐有不全。万望伯父斟酌一试。”
两张纸都写完了。
我等墨透,把纸条卷成细卷。一卷塞进空瓷瓶,一卷塞进那个小油罐里。
外面烟火的声音渐渐小了。脚步声远远近近地响。
我把东西藏在枕头底下,躺下来。
阿芷回来时一身寒气。
“你没去看?今年的烟火可好看了。”
“不想动,早睡了。”
她没多问,很快睡了。
我睁着眼看房梁。
纸条写好了,可怎么送出去?
我想了三条路。
一,把纸条夹在送出宫的衣物里。但浣衣局的衣服只在宫内流转,不出宫。
二,托人带出去。可我在这宫里一个可信的人都没有。阿芷人好,但她不会为了我冒这个险。
三,等一个外面的人进来。
腊月二十五,各宫要送年礼给宫外的命妇们,会有车马出入。
或者……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洗衣服。洗到半上午,一个面生的小太监来浣衣局送脏衣服。
我一边洗一边偷听他跟钱嬷嬷说话。
“……初一那天太医院的人要入宫给太后请安,方院判带队……”
方太医。
正月初一,方太医会进宫。
我只需要把纸条放在他能看见的地方。
可我怎么接近太医院的人?浣衣局离太医院隔了大半个皇宫。
除非用那条密道。
思过堂在永巷深处,比浣衣局离太医院近得多。如果我从思过堂出来,穿过那片荒园子往北走……
不。太冒险了。被抓到就是死。
可如果什么都不做,也是一样的结果。在浣衣局洗到死,或者哪天得罪了柳贵妃被活活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