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端着杯子走出厨房。客厅里,小宇正盘着腿坐在地毯上看动画片,手里攥着遥控器,已经自己调到了少儿频道。他换台的动作很流畅,一点都不像是第一次来一个陌生人家里的样子。
苏晴的目光在孩子身上停了三秒,收了回来,没说话。
这之后三天,赵刚每天下班都会带东西回来。
第一天是一套新衣服,蓝色的羽绒服和运动鞋,牌子不便宜。第二天是一个新书包和全套的文具。第三天是一个儿童手表,包装盒还没拆,上面贴着商场的价签。
这些东西他一样一样地摆在客厅茶几上,像是在展示战利品。小宇每次都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等赵刚点头才敢伸手去拿,嘴里说着”谢谢赵叔叔”。
那声”赵叔叔”每次都说得很流利,但有一次,在第三天晚上,小宇从浴室出来撞上了去厨房倒水的赵刚。走廊里灯光很暗,小宇刚洗完头发,水珠还挂在额角,他一抬头看见赵刚,脱口喊了一声”爸”。
声音很小。但走廊就那么长,声音无处可逃。
赵刚的后背肌肉绷了一下。他蹲下来,用毛巾帮小宇擦头发,声音压得很低:”叫叔叔。”
“叔叔。”小宇立刻改口。
我站在主卧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走廊的这一头到那一头不过五六步的距离。赵刚没有回头,但他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了。
我退回卧室,把门轻轻合上。
第四天,赵刚带了一个人回来。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件看起来很正式的深蓝色套装,口别着一枚工作证。她自我介绍说叫马丽,是区民政局下面一个儿童福利机构的社工。
“林女士,是这样的。”马丽坐在我家沙发上,翻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赵先生之前在我们机构做志愿者的时候认识了小宇,也提交了临时寄养的申请。但是呢,这个孩子的情况比较特殊,他的户籍一直没有落实,如果要正式入学的话,需要一个挂靠地址。赵先生说你们名下有一套学区房?”
我看着她工作证上的照片。照片上的人和眼前的人确实是同一张脸,但工作证的塑封边角有一处不太平整,像是后贴上去的。
“马老师,这个事情我需要再考虑一下。”我说。
“当然当然,这不着急。”马丽笑了笑,把文件夹合上,又从包里掏出一叠表格,”不过呢,如果您同意的话,先把这个意向书签了,后续流程走起来也快一些。”
她把笔递给我。赵刚在旁边站着,两只手在裤兜里,看着我的眼神里有催促。
我没接笔。
“我说了,再考虑考虑。”
马丽收起笔,脸上的笑容维持得很好:”没问题,您慢慢想。”
她走的时候,赵刚送她到电梯口。我站在阳台上,看见他们在楼下停车场里又说了几分钟话。马丽上了一辆银灰色的轿车,那辆车的车牌我之前见过,停在赵刚同事老孙家楼下。
晚饭的时候,小宇吃了两碗米饭,比前几天多了一碗。他现在已经不那么拘谨了,偶尔会抬头看看我,眼神里有一种试探,又有一点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