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圆圆的脸被打偏到一边，嘴角破了皮，血丝渗出来。
她没有低头，慢慢转过头，死死盯着萧明棠。
眼睛里有火。
萧明棠没有看她。
她走到池边，低头看着泡在冰水里的顾时衍。
顾时衍整个人都在发抖，脸白得像纸，嘴唇已经变成青紫色了。
水没过他的口，他的手扒着池沿，指甲断了，血在冰面上凝成一小片红色的冰碴。
“把他的暖玉摘了”萧明棠说，语气很随意，像在说“把这道菜撤了”。
沈圆圆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不！那玉是他二姐给他的续命玉！没有玉他会死的！他活不过今晚！”
她拼命挣扎，两个嬷嬷死死按着她，一个掐着她的脖子，一个按着她的腰。
她的肩膀被按得生疼，骨头咯咯响。
萧明棠看了她一眼。
“死了就死了。
一个病痨鬼，死了也是解脱。
省得活着浪费粮食”
府兵上前，扯断顾时衍腰间的丝线。
丝线是用蚕丝和银线编的，很结实，但府兵用刀割断了。
暖玉落入萧明棠手中。
就在暖玉离身的瞬间，顾时衍的身体猛地一颤。
青黑色的纹路从他指尖窜起，沿着手臂往上爬，像藤蔓，像蛇，像某种活物在皮肤下蠕动。
寒纹蔓延的速度很快，几息之间便爬上了他的脖颈，他的脸。
他的嘴唇变成了乌紫色，眼眶发青，鼻尖发黑。
他整个人蜷缩起来，牙齿打颤，连咳嗽都咳不出来了。
他的手指在池沿上抓了一下，抓不住了，整个人往水里滑去。
“二姐说过，这玉不能离身！离身超过半个时辰，寒毒就会爆发！
你会害死他的！你听见没有！他会死的！”沈圆圆的声音已经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个“我看谁敢动他”的沈圆圆
是一个害怕的、发抖的、快要哭出来的沈圆圆。
萧明棠把暖玉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放在手心里掂了掂，感受了一下温度。
“嗯，确实是块好玉。
暖而不燥，润而不腻，是个宝贝”她走到炭炉边，将暖玉放在炭炉上烤。
炭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映在她脸上。
青烟升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
玉遇火则裂，这是常识。
她把暖玉翻了个面，让它均匀受热。
她转过头，看着沈圆圆的眼睛。
“本宫倒要看看，这玉有多重要”
四
顾时衍被拖进了寒玉室。
那是公主府最深处的一间密室，位于后院的最里层
沿着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到尽头，再下一层楼梯，推开一道铁门，才能看见。
四壁用整块寒玉砌成，没有窗户，没有通风口
温度比洗玉池还低，低到呼出的气瞬间就变成了白雾，低到睫毛上会结霜。
据说是前朝一位酷爱寒玉的王爷耗费巨资建造的
专门用来存放需要极低温度的物品。
王爷死后，这间密室被公主府占用，成了惩罚下人的地方。
被关进去的人，轻则冻伤，重则残废，从无例外。
顾时衍被扔在寒玉棺里。
那是一具用千年寒玉雕成的棺材，长七尺，宽三尺，深二尺。
棺盖是一整块寒玉，重达数百斤。
温度比密室还低，低到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