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四年婚姻里,他说过的为数不多的让我觉得温暖的话。
现在,同样的事情,从他嘴里说出来变成了:”也许就是那些加班的晚上,她在做那些违规的事。”
齐妙继续追问:”那你有没有想过,给她一次机会?毕竟四年感情,不是说断就断的。”
这问题问得巧,给了陆明哲一个展示”忍痛割爱”的舞台。
果然,他摇了摇头,表情沉重。
“我想过。但是我是一名教师,我每天站在讲台上告诉学生,做人要诚实、要有底线。如果我自己都做不到,我没有资格教他们。”
弹幕刷了一排:”大写的尊重。”
王素芬在旁边连连点头,一脸骄傲。
“我儿子从小就正直,跟他爸一样。”她补了一句,声音洪亮得像在喊口号。
齐妙把镜头转向顾盈盈。
“顾老师,作为沈听晚的前同事,你怎么看陆老师的决定?”
顾盈盈微微侧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同情表情。
“我觉得陆老师做了一个非常勇敢的决定。说实话,听晚她人其实不坏。我在组里的时候,她对我也挺照顾的。但是犯了错就是犯了错,不能因为感情就模糊是非。”
她说”她对我也挺照顾的”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轻柔,像是在追忆一段友情。
对,我确实照顾过她。
她刚进课题组的时候,什么都不会。我手把手教她做实验,教她写报告,连她论文初稿里的格式错误都是我一个个改的。
现在她坐在我家的客厅里,在四十万人面前说”她对我也挺照顾的”,然后话锋一转,说我犯了错。
齐妙嗅到了流量的味道,追问了一句:”顾老师,网上有人说,沈听晚被开除之后,她的被你接手了,是这样吗?”
顾盈盈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只有一瞬间。她很快恢复了镇定。
“是的。她走之后,那个不能停,所里安排我接手了。”
“那有人说,会不会是你为了抢,才推动把她开除的?”
这个问题让直播间的气氛一下子紧绷起来。弹幕的滚动速度慢了,所有人都在等回答。
顾盈盈笑了,笑容里带着委屈。
“这个说法对我太不公平了。所里的决定是集体研究的,有完整的调查流程。我只是在调查中如实回答了一些问题。而且说实话,接手她的对我来说也是个麻烦,因为她留下的数据很混乱,我需要花很大力气去整理。”
数据混乱。
我一笔一划记了六年的实验数据,被她用”混乱”两个字盖棺定论。
弹幕的风向又变了。
“造谣的人太可恶了,人家顾老师也是受害者。”
“帮着擦屁股还要被泼脏水。”
在线人数突破了四十五万。
我关掉直播间,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出租屋的天花板有一条裂缝,从灯座那里一直延伸到墙角。
我数了一下,裂缝旁边有七个小黑点,可能是之前的住户拍蚊子留下的印子。
手机又震了。
我侧头看了一眼。
还是那个格式特殊的号码。
“流程已完成。预计四十八小时内上门。届时请本人在场。”
四十八小时。
我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在研究所的最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