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身上连三十块都没有。
赵姨把鱼汤盛进碗里,鱼肉最多的那一碗放到我面前。
“吃。”
我看着碗,没动。
“赵姨,我今晚还是得回去。”
她往自己碗里夹豆腐,头也没抬。
“回去挨骂?”
“我东西在那儿。”
“明天去拿。”
“他们会扔掉。”
“那今晚去。”
我猛地看她。
赵姨喝了一口汤,被烫得皱眉。
“我跟你去。你拿东西,我在楼下等。”
我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舅妈会说很难听的话。”
“她能有我卖鱼时候遇到的客人难听?”
我没接话。
她看着我,又放缓一点声音。
“沈梨,你要想回去,我不拦。你要是怕东西没了,我陪你拿。你要是怕进门,我在门口站着。你要是觉得我多管闲事,吃完这顿饭你骂我一句,我也认。”
我喉咙里堵得发疼。
“我没有觉得你多管闲事。”
赵姨哼了一声。
“那就吃。鱼凉了腥。”
我低头喝汤。
第一口烫得我舌尖发麻,鱼汤很鲜,里面放了姜丝,压住了腥味。
我吃着吃着,眼泪掉进碗里。
赵姨像没看见,只把旁边那半个馒头推过来。
“别浪费,哭也得配主食。”
那天晚上,我们去舅舅家拿东西。
门是表弟开的。他看见我身后的赵姨,脸色一下变得古怪,转头喊:“妈,沈梨带卖鱼的来了!”
客厅里电视声停了。
舅妈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遥控器。
“你还知道回来?”
我站在门口,腿有点软。
赵姨把一只手按在我后背。
“拿东西。”
舅妈冷笑:“她的东西?她在我们家吃了这么多年,哪样不是我们买的?”
我没说话,低头往小房间走。
那是阳台隔出来的一块地方,冬天漏风,夏天闷热。我的折叠床靠墙放着,被子叠得很薄。
赵姨跟进来后,脚步停了一下。
她没骂,也没问。
她只是弯腰,把我床底的旧英语书拿出来,拍掉上面的灰。
里面夹着的钱还在。
我松了一口气,刚伸手去拿,赵姨先一步抽出来数了数。
“二百七十六。”
她把钱塞进我校服内袋。
“这个你自己收。”
舅妈站在门口,脸色难看。
“沈梨,你今天要是跟她走,以后就别说我们不管你。”
我把枕芯里的照片摸出来,指尖碰到照片边角时,心口忽然安定了一点。
赵姨提着我的书包,回头看了舅妈一眼。
“你们今天已经说过不让她回了。”
舅妈张嘴。
赵姨没给她机会。
“我耳朵好,记得住。”
5
第二天早上,我从鱼摊后面的小屋醒来时,外面面的小屋醒来时,已经有水声。
赵姨五点多就开始进货,塑料筐拖过水泥地,声音一阵一阵传进来。
我在折叠床上坐了几秒,才想起自己昨晚没回舅舅家。
身上的被子是赵姨从柜顶翻出来的,洗得很净,有一点旧樟脑味。枕边放着我的校服,昨晚她用小风扇吹了一夜,袖口的鱼腥味淡了很多。
桌上压着一张纸。
饭在锅里,校服自己穿,迟到了自己跑,别指望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