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了一下头。
“苏鸢。”
“嘛?”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司命殿的事你能接手吗?”
苏鸢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你要什么?”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你不会想不开吧?”
“我清醒得很。”我把她的手掰开。”回去吧,帮我把西库里的旧案卷归个档。”
苏鸢走了之后,我关上门,开始写一封东西。
不是遗书。
是一份清单。
我在司命殿千年,经手过多少事、批过多少命格、替顾渊料理过多少他不知道的烂摊子,我一件一件,全部列了出来。
写到第三页的时候,有人敲门。
我把清单压在卷宗下面。
门开了,是顾渊。
他难得白天过来,手里还拎着一只食盒。
“我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桂花藕粉。”他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来,热气扑面。”你最近瘦了。”
我坐下来,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味道不对。
“放了蜂蜜?”我问。”我不吃蜂蜜的。”
顾渊一愣。”你不是一直爱吃甜的吗?”
“我爱吃桂花糖,不爱吃蜂蜜。蜂蜜是天璃爱吃的。”
他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
“我记混了。下次换桂花糖。”
我放下碗。”你来找我不只是送藕粉的吧。”
顾渊坐到我对面。”大典的事,有一件我想跟你商量。”
“你说。”
“天帝的意思是,大典当,让天璃站在主祭左手边,行引礼之职。我需要一个人替天璃准备典仪的礼服和祈词稿。”
“你想让我准备。”
“你最擅长这些。”
我的本命心血喂了她的身子,我的引礼位子让了她的面子,现在还要我亲手替她做嫁衣。
“好。”我说。
顾渊松了口气,伸手想摸我的头。
我偏了一下,避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过了两息才放下来。
“蘅儿,等大典结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真诚的。
他真心觉得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他走之后,我把那碗桂花藕粉倒了。
然后打开清单,在最后一行添了一条:
大典引礼祈词稿,替天璃所拟。
这份清单,不是写给他看的。
是后留给仙界所有人看的。
让每一个说我”不配”的人,看清楚他们口中那个”配得上”的公主殿下,穿的戴的念的用的,全是我的东西。
那天傍晚,林叙又来了。
他送了热茶,放下要走。
我叫住了他。
“林叙。”
“属下在。”
“同心玉碎了之后,帝君会怎样?”
林叙的脚步停了整整三息。
他没有转身,声音从背影那边传过来,又低又沉。
“同心玉是帝君千年生机的基。玉若碎了,帝君的生机会在一个时辰之内溃散大半。短则重伤,长则。”
他没有说下去。
“你不劝我?”我问。
林叙沉默了片刻。
“属下只是个执事。帝君的决定,属下从来劝不动。”
他走了。
我关上门,坐在窗前。
月光照在掌心的同心玉上,那两股缠绕的生机一粗一细,像一个正在被蚕食的茧。
再过三天就要抽最后一次血了。
再过一个月就是祈福大典。
我把同心玉挂回脖子上,贴着口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