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的笑容僵了一瞬,又恢复了:“小远,爸爸哪里骗人了?”
老头儿看了刘组长一眼,没再爸爸。
但他转头看向了我。
“孩子,除了胎记,你亲爸还有什么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我想了想。
亲爸抱着我的时候,我总喜欢摸他的右手。
他右手小指是弯的,被门夹过,骨头变形了。
摸起来一节一节的,像小骨头串。
“我亲爸的右手小指,”我说,“是弯的。被门夹过,伸不直。”
老头儿的眼睛亮了。
他转过头,看向爸爸的手。
爸爸下意识地把右手缩到了身后。
“林强同志,”老头儿的声音不大,但很沉,“能把你的右手伸出来看看吗?”
“我手怎么了?”爸爸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手好好的,你凭什么叫我看?”
“那你伸出来。”
“我不伸!你们这是侮辱人!”
妈妈忽然站了起来,声音很大:“你们够了啊!我老公凭什么给你们当猴看?我告诉你们,你们这是违规调查!”
刘组长皱了皱眉:“周建芳同志,我们只是正常核实情况——”
“核实什么?核实我老公是不是我老公?你们有病吧!”
老头儿没理妈妈,也没理爸爸。
他看着我,声音很轻:“孩子,你亲爸的小指,弯成什么样?”
我抬起右手,把我的小指弯给他们看。
“这样。”我说。
老头儿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看。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的手,右手小指弯曲的弧度,和我刚才比划的一模一样。
“这是你亲爸的手。”老头儿说,“他这双手,我看了六年。不会认错。”
客厅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院子里树叶落地的声音。
爸爸站在原地,右手死死藏在身后。
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碎掉。
“林强,”老头儿说,“你还要藏到什么时候?”
爸爸的嘴张了张。
他没说话。
妈妈也没说话。
刘组长看了他们一眼,对身边的年轻小伙子点了点头。
小伙子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人。
“林强同志,”刘组长的语气彻底变了,“据规定,我们需要对你的身份进行进一步核实。请你配合。”
爸爸的身体晃了一下。
5
爸爸被带走了。
被那两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人一左一右扶着,出了门。
他走的时候没看我。
他看的是妈妈。
那种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客厅里只剩下妈妈、刘组长、老头儿、年轻小伙子,和我。
妈妈坐在沙发上,双手在头发里,肩膀在抖。
老头儿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孩子,”他说,“你害怕吗?”
我摇了摇头。
“你刚才说,你亲爸右手小指是弯的,”老头儿的声音很轻,“你还记得什么别的吗?”
我想了想。
“我记得我爸爸被死了。”
老头儿的眼睛红了。
“什么?”
我走到妈妈面前。
她还低着头,双手在头发里。
“妈,”我说,“我爸是不是你的?”
妈妈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睛是红的,脸上全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