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钱?”我妈立刻接了一句。
“我问问小芳能不能借我几块钱。”
“别借!丢人!”我妈一口否决,然后对说,”妈,家里有药酒,您擦点药酒就行了,不用买什么药膏。”
不情愿地哼了一声,伸手去够桌上的酱骨头。
她的手经过我面前的时候,我看清了那些裂口的深度。有些已经裂到了真皮层,渗着一点点血丝。
还不够。
这才用了十天。
二婶来了。
她一进门就拉着我妈往屋里走,关上门嘀嘀咕咕了半个小时。
我在厨房洗菜,听不清她们说什么,只听到二婶的声音越来越高,我妈一直在压低声音安抚。
半小时后二婶从屋里出来,脸色不太好看,但比进去的时候缓和了些。路过厨房看到我,她停了一下。
“盼弟,上次你给我那瓶洗发水,还有没有?”
“有。”
“再给我灌两瓶。我闺女也想用,说洗完头发特别滑。”
“好。”
我找了两个空瓶子,去院子里灌。
二婶跟在后面看着我灌,嘴里啧啧着:”你爸这东西弄得真不少啊,都快一个月了还没用完。”
“这桶大。我爸说后面还能再弄。”
“啧,那我回头让你二叔也去搬一桶。”
“二叔上次不是拉了一桶回去了吗?”
“用得差不多了。这玩意好使是真好使,就是味大了点,而且用完手有点涩。”
“那是在排毒。”我递了两个瓶子给她,”好东西都这样,一开始有反应,用习惯就好了。”
二婶接过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的手比我妈的好些,因为她用得少,主要是洗衣服的时候泡一下。但指尖也有轻微的发红和脱皮。
“排毒啊。”她自言自语了一句,揣着瓶子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二婶的闺女叫刘小燕,比我小一岁,在镇上超市当收银员。长得不算漂亮但白净,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皮肤和头发。
她要用那个液体洗头。
我回厨房继续洗菜,把菜刀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
我妈从屋里出来,站在厨房门口看了我一会儿。
“你二婶来说了个事。”
我没抬头。
“赵家庄的赵老四,五十三了,死了老婆,想再找一个。托你二婶来问,八万块彩礼。”
我洗菜的手没有停。
“你也老大不小了,都十九了。你同学里结婚的一抓一大把,有的孩子都会跑了。”
我把洗好的菜放在篮子里,开始切土豆。
“八万块钱啊,盼弟。你在厂里三年都挣不了这么多。你嫁过去,赵家庄虽然远了点,但赵老四有房有地,子差不了。”
我一刀下去,土豆切成两半。切面整齐光滑。
“爸知道了?”
“你爸的意思,让你自己想想。”
我爸的意思从来不是让我自己想想。他的意思是”我已经决定了,走个过场通知你一声”。
“我想想。”
“也别想太久。赵老四催得紧,说过完年就想办事。”
我妈走了。
我握着菜刀的手稳得很。
上辈子,我爸是五千块钱把我卖出去的。嫁的不是赵老四,是更远的山沟里一个傻子。
这辈子涨价了。八万。
通货膨胀连卖女儿的价格都跟着涨。
我把土豆丝切得细细的,均匀得像机器切出来的。然后烧锅炒菜,做了一桌子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