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的律师立即接话。
“苏主任说得对。但我们要讨论的不是法律问题,而是伦理问题。当一个人有能力救另一个人的命而拒绝的时候,这个行为在道德层面上是否应该被审视?”
“你在偷换概念。”我看着他,”道德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更不能凌驾于一个人的身体自主权之上。今天你可以用道德绑架我捐肾,明天你就可以用道德绑架任何一个配型合适的人捐肾。这个口子一旦开了,在座的每一位委员,你们的肾也不安全。”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李慧这时候补了一刀。
“苏主任,我理解你的立场。但赵晓晓的情况确实特殊,她已经在器官移植等待名单上排了十四个月了,始终没有合适的供体。如果你不捐,她可能真的等不到了。”
“那是器官分配系统的问题,不是我的责任。”
“可你是她嫂子。”李慧的声音柔和了下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悲悯,”你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之一。”
赵刚在旁听席上忽然站了起来。
“各位委员,我不是来这里讲道理的。我只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
他解开了左手手腕上缠着的纱布。
手腕内侧赫然是一道暗红色的伤疤,显然是新结的痂。
“上个星期,我知道晓晓的透析可能撑不了多久了。我试过给自己验血型,想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结果是不匹配。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卫生间里,差点就想一了百了。”
他的声音哽咽了。
“我不是要婉宁。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会议室里有两个女委员已经红了眼眶。
周建国沉沉地叹了口气。
我盯着赵刚手腕上那道疤,没有说话。
那道疤的位置太浅了。横切面不到两毫米。连真皮层都没有伤到。
我在妇产科了十年,见过太多真正想死的人。
真正想死的人不会在伦理委员会上解开纱布给所有人看。
会议最终没有得出结论。周建国说尊重我的选择,但也请我”再考虑考虑”。
散会之后,李慧追出来叫住了我。
“苏主任,你有没有考虑过,如果你一直拒绝,赵晓晓真的死了,赵刚会怎么样?”
“那是他的事。”
“你真的一点都不心疼自己的丈夫?”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李慧,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关心我的丈夫了?”
李慧愣了一下,笑了一声。
“我是赵晓晓的主治医生,关心她的病情很正常。”
“那你关心的到底是赵晓晓的病情,还是赵刚的感情?”
李慧的笑容消失了。
“苏主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再回答,走了。
回到办公室,陈芳正在等我。
“方教授的详细分析报告到了,他用加密邮件发的。你自己看吧。”
我打开电脑,输入密码。
方教授的分析长达六页。最后一段话被加粗标注。
“该患者提供的配型报告中,抗原数据存在人为修改的痕迹。建议对供体和受体重新进行独立配型检测,以确认结果的真实性。”
我把邮件保存了三份,分别放在了三个不同的位置。
然后拿起手机,翻到赵刚的微信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我同意捐肾了。”
没有发送。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全部删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