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没有掉一滴眼泪。
甚至没有给林远舟打一个电话。
我在医院躺了三天,第四天被护工推着去了殡仪馆。
忍着刀口的疼痛,可我还是亲自送了母亲最后一程。
死在腹中的孩子,化作了母亲骨灰盒旁的小陶罐。
灵堂设在殡仪馆的角落。
没有通知林远舟,也没有通知他的朋友。
三天后,林远舟终于想起家里还有老婆。
他怒气冲冲地闯进灵堂。
一身黑西装,依然是体面模样。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眼底布满血丝,嗓音压得极低。
“沈知念,你瞒着我办葬礼,是想让全世界都知道林远舟不是个东西,是吗?”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有克制到极点的颤抖。
“你恨我,你可以当面骂我、打我,但你不该拿这种事来惩罚我。”
我跪在蒲团上,没有抬头。
“人死了,孩子没了。”
我指着遗照和小陶罐,声音平静。
“你要我拿什么通知你。”
林远舟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
他愣在原地,看着小陶罐。
脸色惨白。
他后退了两步,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平坦的腹部。
但他骨子里的傲慢依然在作祟,还在嘴硬。
“我以为你又是为了我回家在赌气。”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清楚一点,你当时为什么不拦着我。”
前来吊唁的远房亲戚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
窃窃私语声四起。
这让他觉得丢人。
就在这时,灵堂的门被推开了。
苏淼淼穿着一身素服,眼眶通红的走了进来。
她手里还拿着一朵白菊。
“念姐。”
她作势要在遗像前下跪,声音哽咽。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在那天因为一点小伤叫走远舟,您打我骂我吧,只要您能消气。”
她这副样子,立刻激起了林远舟的保护欲。
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扶她。
“淼淼,你身体还没好,来这什么。”
话音刚落。
哗啦一声。
我外婆拄着拐杖走过来,直接将一杯茶水泼在苏淼淼脸上。
“啊。”苏淼淼惨叫一声,捂着脸倒在林远舟怀里。
外婆手颤抖着甩出一叠打印好的截图,砸在林远舟脸上。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就是你护着的贱人。”
截图散落一地。
那是母亲去世时苏淼淼发的朋友圈。
“老东西终于死了,再也没人拿道德绑架我的英雄了。”
全场哗然。
亲戚们指指点点,骂声一片。
林远舟看着地上的截图,脸色铁青,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松开了扶着苏淼淼的手,后退了半步。
但苏淼淼立刻抓住他的手臂,哭的浑身发抖:“远舟,我当时喝醉了才乱发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远舟闭了闭眼,声音艰涩:“都别闹了。”
他看向外婆,语气勉强维持着平静:“外婆,今天是妈的葬礼,有什么事改天再说。”
他没有再护苏淼淼,但也没有当场翻脸。
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在众人面前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
心底毫无波澜。
我站起身,冷冷的看着他。
“林远舟,带着你的垃圾滚出灵堂。”
“你不配脏了这里的地。”
他被我眼底的冷漠触动,似乎想解释什么。
但怀里的苏淼淼还在哭喊着好痛。
他站在原地僵了几秒,最终没有说话。
苏淼淼拽着他的袖子往外走,他没有甩开,也没有回头。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我看见他的肩膀微微绷紧。
宾客散去后,灵堂恢复了死寂。
我在整理母亲遗物时,翻出了一个铁盒。
盒子被锁的很死。
我砸开锁,里面躺着一份二十年前的抵押合同。
借款方是我母亲。
而资金流向,是当年濒临破产的林氏企业。
母亲曾将祖宅抵押给了。
就为了给林远舟的父亲还债,保住了林家。
我看着那份合同,突然觉得无比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