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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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去。
不是因为我胆子大,恰恰是因为我胆子太小了。
我怕一个人上山,怕在黑夜里面对的脸,怕那个穿寿衣的身影从雾里走出来。
可是不去,又能躲到什么时候?
下午四点,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边沉了。
大姐和小妹吵了一架之后各自占了房间里的一间卧室,谁也不理谁。
我坐在客厅里,盯着墙上的钟,看着指针一点一点地走。
四点半。
五点。
五点半。
我做了个决定。
我走到大姐房门前敲了敲门:“大姐,我想好了,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仨一起去坟前,当面把事情说清楚。”
大姐拉开门,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不是哭过:“去就去,谁怕谁。”
小妹也出来了,脸色还是很难看:“我也去,但我真的没拿幺鸡。”
我们三个又上了车。
这一次,路上没有拦车。后山的雾比早上更浓了,手电筒的光打出去,只能照到两三米远。
我们三姐妹手拉着手,踩着湿滑的山路往上走。谁也没说话,只有风吹过松林的声音,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到了坟前。
墓碑上的照片在夜色里看不太清楚,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从石头里透出来,冷冷地落在我身上。
大姐第一个跪下去:“,您到底要我们怎么样?您说有人拿了您的幺鸡,我们三个都说没拿,您又不信。您要是真缺幺鸡,我们去给您买一百副、一千副,您别再折腾我们了行不行?”
没有回应。
风停了。
连松树都不响了。
小妹忽然拉了拉我的袖子,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二姐……你看墓碑后面……”
我用手电照过去——
墓碑后面站着一个黑影。
寿衣,缠足小脚,佝偻的背。
。
她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灰白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反着光,像两颗发霉的珠子。
“你们……都来了。”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很好。”
大姐站起身,声音发抖但硬撑着:“,您说有人拿了幺鸡,到底是谁?您直接说出来不行吗?为什么要这样吓唬我们?”
歪了歪头,那个动作不像人,更像一只鸟。
“我不知道是谁。”
“什么?”我愣住了。
“我要是知道是谁拿了,我就直接去找她了。”说,“我只知道,我的幺鸡在你们三个人中间。是谁拿的,我不知道。”
“那您让我们怎么找?”小妹哭了出来,“我们都没拿啊!”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让我们血液凝固的话:
“既然找不出来……那就一个一个地死。死到只剩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就是拿幺鸡的人。”
“!”我喊了出来,“您不能这样!我们是您的亲孙女!”
“亲孙女?”笑了,那张灰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你们三个,守灵那晚就在灵堂里吵架,当着我的遗像吵,连一张纸钱都没给我烧完。这就是亲孙女?”
“我死了三个月,你们谁来看过我一次?谁给我烧过一件纸衣裳?”
“你们心里只有那副麻将,只有那个值几万块钱的幺鸡。你们盼着我死,好分我的东西,当我不知道?”
大姐的脸白了。
小妹的脸也白了。
我的脸也白了。
因为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
死后,我们三个确实各忙各的,谁也没来给她扫过墓。如果不是清明,不是这场噩梦,我们可能一整年都不会来后山。
“太阳已经落山了。”抬起头,看着被雾气遮住的天空,“游戏开始了。”
她转身,一步一步走进雾里。
寿衣的衣角拖在地上,留下一行深深的拖痕。
我们三个站在原地,谁也没动。
过了很久,小妹小声说:“我们……下山吧?”
我们转身往山下走。
走了不到一百米,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我们回头——大姐不见了。
地上只有一个手电筒,灯罩碎了,光还亮着,照着旁边一行缠足小脚的脚印。
“大姐!”小妹尖叫起来。
我们往回跑,跑到刚才站的位置。
墓碑后面,地上有一个洞。
不大,刚好够一个人被拖进去。
洞里有声音传上来,闷闷的,像隔着很厚的土:
“老二……老三……救我……”
是大姐的声音。
然后那个声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的笑声,咯咯咯的,像骨头在互相摩擦。
我的手机亮了。
新短信:
“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