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放着一沓零钱。
有一百的,有五十的,还有很多硬币。
“你没睡?”
我把藏在身后的手往回缩了缩。
刚才送外卖的时候,因为雨天路滑,摔了一跤,手肘蹭破了一大块皮,血肉模糊。
苏念没说话。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目光死死地盯着我的手肘。
“坐下。”
她说。
语气里第一次有了命令的口吻。
我愣了一下,竟然鬼使神差地坐下了。
她蹲在我面前,拧开红花油,倒在掌心,搓热。
然后,轻轻地按在我的伤口周围。
“嘶——”
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疼吗?”
她抬眼看我,眼眶里全是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
“不疼。”
我嘴硬。
“哥,你是不是没钱了?”
她一边给我揉着淤青,一边问。
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我心上。
“瞎说什么,哥有钱。”
“那你为什么去送外卖?为什么每天晚上两三点才回来?为什么阿姨打电话骂你我都听见了?”
她一连串的质问,让我哑口无言。
原来她都知道。
她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看在眼里。
苏念吸了吸鼻子,指着茶几上的钱。
“那是我去便利店打工赚的,还有之前的奖学金。
虽然不多,但够交房租了。”
我看着那一堆零碎的钱,心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得慌。
愤怒羞愧心疼。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苏念!”
我猛地抽回手,站了起来。
“谁让你去打工的?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我冲她吼道,“我说了,钱的事不用你心!你在学校好好读书就行了!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苏念被我吼得一颤。
她仰着头,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我不想当你的累赘!”
她也喊了起来,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想让你为了我跟家里闹翻!不想让你这么辛苦!我只是……想帮你分担一点……”
“我不需要!”
我红着眼,指着门口,“你以为这点钱能什么?能买回我的尊严吗?能堵住那些人的嘴吗?”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太重了。
果然,苏念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看着我,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最后,变成了一片死寂。
“对不起。”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风,“是我多管闲事了。”
她默默地收起桌上的钱,转身回了那个小隔断。
背影单薄得让人心碎。
那一晚,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抽了一整包烟。
我想去道歉。
但走到帘子前,却怎么也迈不开那一步。
我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一层布帘。
而是那道名为“兄妹”的鸿沟。
冷战持续了三天。
这三天里,苏念像个幽灵一样。
早出晚归,避开和我所有的碰面机会。
桌上的早饭还在,但再也没有那种热气腾腾的温馨感。
直到周六晚上。
那场暴雨来临的前奏。
我接到了那个该死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