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海里滋生，像野草一样疯长。
“我不流。”
我站在客厅中，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第一次挺直了脊背。
“你说什么？”公公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流。”
我深吸一口气，双手护住肚子，“医生看错了。”
公公气笑了，他随手抄起旁边的鸡毛掸子：“看错了？人家开了几十年的诊所，会看错？我看你是皮痒了！今天我就打到你流为止！”
“等等！”
我大喊一声，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单子。
那不是刚才诊所给的，而是我上周偷偷去大医院做产检时的B超单。
但我此时拿出来的这一张，是被我“处理”过的。
我在广告公司做过平面设计，虽然辞职两年了，但那点PS技术还在。
昨晚，我预感到会有这一天，所以连夜把那张B超单上的数据改了。
我不知道真正的男胎数据是什么样的，但我上网查了所有的特征，把每一个可能暗示性别的词语和数据，都改成了指向“男孩”的指标。
甚至，我在结论那一栏，模仿医生的笔迹，极其潦草地加了一个只有行内人（或者自以为懂行的公公）才懂的符号——一个极小的“♂”。
“刚才那个医生是骗钱的！”我举着那张单子，声音虽然在发抖，但语气极其坚定，“那个诊所设备那么烂，能看清什么？这是我上周在市妇幼托熟人做的！人家主任医师亲口暗示我的，说是‘建设银行’！”
公公的动作停住了。
鸡毛掸子悬在半空中。
“你说什么？建设银行？”公公的眼睛眯了起来，那是民间对生儿子的隐晦说法（招商银行是女儿）。
“你自己看！”我把单子拍在桌子上，“那个医生收了我两千块钱红包才肯给这个暗示！而且你看这数据，双顶径减去股骨长大于2，网上都说这是男孩！”
我其实本不懂这些，我只是在赌。
赌公公的贪婪，赌他对孙子的渴望超过了他的理智。
公公狐疑地拿起那张单子，戴上老花镜，反反复复地看。
“老婆子，你来看看。”
公公招呼婆婆，“这上面画个箭头是啥意思？”
婆婆凑过来，眯着眼看了半天：“哎哟，这好像是个男人的标志啊……我在公厕门上见过。”
“真的是儿子？”公公的手开始颤抖，眼神里的凶光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惊喜。
“那个诊所的医生眼瞎！”我趁热打铁，哭喊道，“你们宁愿信一个江湖郎中，也不信市妇幼的主任？你们要是我把这个儿子流了，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儿！让赵家唯一的孙子给我陪葬！”
“唯一的孙子”这五个字，像是一道魔咒，彻底击穿了公公的防线。
他放下了鸡毛掸子。
“赵强！赵强！”公公大喊，“快！去把你二舅姥爷请来，他会！让他再算算！”
那天晚上，家里折腾到了半夜。
二舅姥爷拿着我的生辰八字和那张假的B超单，装模作样地掐算了一番，最后摸着胡子说：“命里有时终须有，这胎相，稳如泰山，是个带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