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须做两手准备。
我偷偷把每个月的生活费省下来,藏在旧鞋盒的夹层里。
我把身份证结婚证和户口本偷偷复印了,藏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我甚至在网上咨询了律师,关于离婚和抚养权的问题。
我的计划是:生下来。
只要生下来,不管男女,那就是一条人命。
在医院那种公众场合,他们不敢乱来。
一旦生下来,我就立刻报警,或者找妇联。
哪怕净身出户,我也要带着两个女儿离开这个魔窟。
但我低估了他们的疯狂。
也高估了自己的掌控力。
预产期到了。
那天是元宵节。
外面鞭炮齐鸣,烟花把夜空照得通红。
我正在厨房被婆婆着吃第五个汤圆,突然感觉下身一热。
羊水破了。
“要生了!要生了!”婆婆尖叫起来,手里的碗摔得粉碎。
公公从沙发上弹起来,动作敏捷得不像个六十岁的老人。
“快!去医院!我的大孙子要出来了!”
一家人乱作一团。
去医院的车上,阵痛开始袭来。
那种痛,像是有人拿着大锤在敲打我的骨盆,又像是要把我的腰折断。
我疼得满头大汗,指甲深深地掐进真皮座椅里。
赵强在开车,手都在抖。
公公坐在副驾驶,一直在回头看我,嘴里念叨的不是安慰,而是警告。
“晓晓啊,你争点气。”
公公死死盯着我,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全家人的脸面,全家人的希望,都在你肚子里了。
这一胎必须是儿子,如果是儿子,你要星星我给你摘星星。
但要是……”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压低,在这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阴森:
“要是你敢骗我,要是出来个丫头……哼,咱们赵家可不养骗子。
到时候别怪我不讲情面。”
我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紧紧咬着嘴唇,直到嘴唇被咬出血。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飞速倒退。
我看着那些光,感觉自己正在被推向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到了医院,急诊科一片忙碌。
因为是元宵节,值班的医生护士并不多。
我被推进了待产室。
宫缩越来越剧烈,每一次都像是在鬼门关走一遭。
公公和婆婆守在门口,像两尊。
只要有医生护士进出,他们就立刻围上去问:“怎么样?快生了吗?是儿子吗?”
护士不耐烦地赶他们:“家属在外面等着!别挡路!生男生女出来就知道了!”
我在产床上,汗水湿透了衣服。
“用力!看到头了!”助产士在喊。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出来吧,宝贝,不管你是男是女,妈妈都会保护你。
“哇——!”
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了产房的空气。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虚脱了。
所有的疼痛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生了,生了。”
我喘着粗气,费力地抬起头,想要看一眼那个我用生命护下来的孩子。
助产士熟练地给孩子清理剪脐带。
旁边的一个年轻护士拿过包被,准备包裹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