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字,掷地有声。
刘淑芬的笑容僵在脸上。
姜正国瞳孔微缩。
姜瑶攥手帕的手一紧。
“辞儿,你……”刘淑芬试图再拉我的手。
我往后退了一步,退到了裴衍身侧。
“我说了,不离。”我看着刘淑芬的眼睛,一字一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裴家现在有难,我要是这时候走了,算什么人?”
这番话在这个年代里,简直是模范媳妇教科书。
孙桂兰手里的菜盆差点没端住。
裴衍偏过头看我,眼神里的复杂又多了一层。
但刘淑芬的脸已经挂不住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她声调陡然拔高,”裴家被举报成分不好,真要是查出点什么来,你跟着遭殃怎么办——”
“那也是我的事。”
我打断她。
刘淑芬被我噎得口起伏,一句话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姜正国面色难看,正要开口,姜瑶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爸,别姐姐了……”姜瑶声音细细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姐姐想留就留吧……只是,姐姐你要是受了委屈,一定要跟家里说……”
字字句句都是关心。
配上那张泪眼朦胧的脸,谁见了不说一声”这妹妹真懂事”?
我盯着她。
“姜瑶,你知道举报裴家的信是谁写的吗?”
全场安静。
姜瑶的泪说停就停了。
就那么一瞬间,她眼底的慌乱像水底的鱼——一闪而过。
“姐、姐姐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移开视线,”随便问问。”
姜正国拽着刘淑芬快步走了。
走的时候脚步很急,像身后有鬼在追。
姜瑶落在最后,出院门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伪善。
冷的,像蛇信子。
我在心里给这个眼神记了一笔。
等姜家人走远,孙桂兰放下菜盆,走过来看着我。
她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好。”
那天晚上,裴衍破天荒跟我说了超过十个字的话。
“你为什么不走?”
油灯昏黄。
他坐在窗边的木凳上,侧脸被光影割成两半。
“你应该清楚,裴家这个坎过不过得去,不好说。”
“过得去。”我说。
他抬眼看我。
“我知道那封举报信是谁写的。”
裴衍的身体绷紧了。
“谁?”
“供销社的老吴,”我说,”三个月前你爸因为公社分粮的事跟他吵过一架,他一直记着。举报信的笔迹你去比一比就知道了。”
裴衍盯着我看了足足五秒。
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什么——一个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人。
“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问题我早想好了答案。
“我之前去供销社换盐,听见老吴跟人嘀咕过你爸的事。当时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想,那股子阴阳怪气的劲儿——对得上。”
半真半假。
真的是老吴写的——原书里白纸黑字写着。假的是我听到的过程。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裴衍信不信。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站起来,拿了件外套披上。
“我去一趟。”
门被拉开又关上,冷风灌进来,油灯的火苗晃了晃。
我盯着那团跳动的火光,嘴角慢慢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