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经过的护工和陪护都慢下了脚步。有人假装看墙上的宣传栏,耳朵竖得老高。
周母的脸色变了好几遍,最后定格在一种被人踩了脚又不想当众出丑的别扭上。
她扭头低声跟周娜说了句什么,周娜点了点头,两个人转身往电梯口走。
走出去四五步,周母突然转过身来,很快地丢了一句话过来。
“嫂子,你也别太嚣张了。有些事你还不知道呢。等你知道了,看你还嚣不嚣得起来。”
电梯门关上了。
我站在走廊里,心里有一块石头往下坠。
“有些事你还不知道”。
她这句话里的底气,不像是随便吓唬人的。
王翠花拽着我的手,掌心全是汗。
“晓曼,你别听她瞎说,那个人就是泼妇一个,你不要理她。”
我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另一只手正在拧那只翠绿的玉镯子。
拧得飞快。
“妈,你知道她话里是什么意思吗?”
“我不知道。”王翠花松开我的手,往病房门口退,”我去看看强子,你要不要一起进?”
她几乎是小跑着进了病房。
我站在走廊里,想了很久。
然后掏出手机,给赵梅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件事。李强的建材店对面那条街上,有没有一家出租屋是李强的名字。”
超市的门一开一关,一天的流水过手。
赵梅那边没有回信,我也没催。她开水果店的人脉比我广,街面上的事她打听得到。
晚上九点关门的时候,赵梅打电话来了。
“曼姐,查到了。建材店后面那条巷子里,有个小区叫锦绣家园。二楼一间一室一厅,房东说租客是个年轻女的,但每个月来交租金的是个男的,三十多岁,开白色面包车。签的合同上写的名字是李强。”
我一只手扶着超市的卷帘门,另一只手把电话夹紧。
“租了多久了?”
“一年零两个月。每月一千五,年付的,一次性给了一万八。”
一万八。
我在超市门口站了很久。
马路对面的路灯坏了两盏,暗沉沉的。有个遛狗的邻居走过去,冲我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赵梅的声音压得很低,”水果店的老何跟我说,李强那个建材店的进货单和出货单对不上。上个月有一笔十万块的进货款,从店里的账上走的,但没有对应的进货记录。老何帮李强送过货,他清楚。”
十万块。
消失了。
加上那一万八的房租,一千多的金项链,还有那些七零八碎的花销。
三十万。
那笔他亲口说赚到的三十万。
不是不存在。
是已经花出去了。
花在了周娜身上。
花在了那间我从不知道存在的一室一厅里。
花在了映月湖风景区的自驾游路上。
花在了那枚绣着”强强爱娜娜”的平安符和它所代表的一切里面。
而现在,他的腿断了,他的钱花光了,他的母亲要我把我爸妈用一辈子积蓄买的陪嫁房卖掉,去填他自己挖的坑。
我放下卷帘门,拧上锁。
回家的路上经过建材店,店门关着。门口贴了一张”暂停营业”的纸条。
我站在店门口,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那串交警还回来的钥匙,找到了一把铜质的旧钥匙,进了卷帘门旁边小门的锁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