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瓶、纱布、碘伏洒了一地。
两个护士吓得贴着墙站,谁也不敢上前收拾。
他在病房里已经待了七十二个小时。
眼底的黑青重得像被人揍过,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衬衫皱成一团,袖子卷到手肘。
他走到病床前。
床上躺着的那具身体,是我的。
呼吸机罩住口鼻,心电监护仪”滴,滴,滴”地响着,胳膊上着四管子。
那具身体毫无反应。
我飘在天花板附近,看着他把椅子拖到床边坐下。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没想到的事。
他跪了。
两个膝盖砸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举起右手,五指并拢,像是在发誓。
“清晚。”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他。
“我发誓,一定会查出车祸真相,谁敢害你,我让他碎尸万段!”
我飘在上面,看着他涨红的眼睛和咬紧的牙关。
演得真像。
如果我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可能真的会被他这副模样骗到。
病房的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来,手里捏着一份牛皮纸袋。
是刑警队的老马,马队长。
我认识他,之前在某次饭局上打过照面。
马队长的脸色不太好,眉毛几乎拧成了一个结。
他走到顾霆琛面前,压低声音。
“顾总,我们查到新线索了。”
他打开牛皮纸袋,抽出一份银行流水记录,递过去。
“肇事货车司机的海外账户,在事发前一小时,收到了一笔五十万的汇款。”
他停顿了一下。
“汇款方,是沈娇娇小姐的私人助理。”
顾霆琛正在接过那份文件的手,停住了。
“顾总,从种种迹象来看,这不是意外。”
马队长的声音更沉了。
“是蓄意谋。”
我看到顾霆琛的手背上青筋一一凸了起来。
他缓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开口。
“你说谁?”
“沈娇娇的私人助理,赵柯。汇款记录、通话记录全都……”
“我问你,”顾霆琛打断了他,声音低得发颤,”你说谁策划的?”
马队长看了他一眼,没退。
“顾总,目前证据指向沈娇娇小姐本人。赵柯只是执行者,他没有动机,也没有这笔钱。五十万的资金来源……”
“够了。”
顾霆琛攥着那份文件,手指关节卡得咯咯响。
他垂着头,看了那份银行流水很久。
我飘在上面,看着他的表情一点一点变化。
从震惊,到怀疑,到挣扎。
他好像在做一道选择题。
但这道题的答案,对他来说太难了。
就在那个时刻。
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的名字我看不清,但我猜得到是谁。
他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虚弱的、带着哭腔的女声。
“霆琛哥……”
沈娇娇的声音像是被水泡过一样,又软又柔。
“我心口好疼……护士说清晚出事了,是不是因为我用了她的血?”
她顿了一下,吸了一口气。
“我把命还给她好不好……霆琛哥,如果清晚醒不过来,你就别救我了,让我替她去死……”
我在半空听着这番话,差点想给她鼓个掌。
这种级别的表演,影后都得往后排。
但顾霆琛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