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是真的。
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得意,也是真的。
顾霆琛没看到。
他只看到了一个”因为内疚而跑来探望”的善良女人。
他让开路,让沈娇娇的轮椅靠近了病床。
沈娇娇低头看着我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嘴唇动了动。
“清晚妹妹,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她伸出手,像是要替我掖一下被角。
动作很轻,很温柔。
但她的手没有碰到被子。
她的手指极其隐蔽地,勾住了我呼吸机的供氧管。
然后用力一扯。
管子脱落的那一瞬间,我听到了”咔”的一声轻响。
紧接着,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炸了。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刺耳的长鸣撕裂了整个病房的安静。
屏幕上的心率曲线骤降,数字跳动着往下掉。
120。
98。
75。
顾霆琛猛地扭头。
他看到了警报器上的红灯,看到了我正在下坠的心率数值。
他的脸色变了。
“医生!”
他吼了一声,冲向病床,一把按住呼吸机,手忙脚乱地试图把脱落的管子重新接上。
沈娇娇的轮椅被他撞得”咣”一声退出去半米。
她整个人从轮椅里滑了出来,跌坐在地上。
然后她开始哭了。
梨花带雨的那种哭法,肩膀一抖一抖的,声音小小的,委屈到了极点。
“霆琛哥对不起……我只是想帮清晚理一下头发,我不小心碰到的……”
医生和护士几乎是撞开门冲进来的。
三个人围住病床开始抢救,推药,调仪器,重新接管。
沈娇娇坐在地上,缩着肩膀,眼泪一颗一颗地掉。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离她近一点……霆琛哥,是不是我不应该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是不是我走了,清晚就不会这样了?”
我飘在半空,看着她的表演。
她那只”不小心”的手,在勾住管子之前,特意调整过角度。
她低头的时候,视线精准地锁定了供氧管的接口位置。
那管子不拽是不会脱落的。
但这些,顾霆琛看不到。
他只看到了一个吓得瘫坐在地上、满脸泪痕的柔弱女人。
ICU的警报声消退了。
我的心率重新稳住。
顾霆琛站在病床和沈娇娇之间,喘了两口粗气。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沈娇娇。
不是质问。
不是怀疑。
是心疼。
他蹲下来,把沈娇娇轻轻揽进怀里,一只手拍着她的后背。
“没事,不怪你,是管子太松了。”
他的声音温柔到发腻。
“清晚欠你的,她不会怪你的。”
我欠她的。
我欠她什么?
是她的人策划了车祸要我的命,是她偷偷用我的血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是她刚才差点把我的呼吸机管子拔了。
但在顾霆琛的认知里,我欠她。
好一句”清晚欠你的”。
顾霆琛把沈娇娇抱上轮椅,替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他回头对助理说了一句话。
“病房里空气不好,把娇娇接回半山别墅休养。”
然后他一手推着轮椅,一手扶着沈娇娇的肩膀,大步往外走。
路过恒温箱的时候,他没停。
那个恒温箱里躺着他的儿子。
一个月大的早产儿,体重还不到四斤,皮肤皱巴巴的,身上贴满了传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