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了。”
王桂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在施舍。
“签了这个,宝宝的医药费、以后的粉钱、幼儿园学费,我全包。”
她顿了顿,笑了一下。
“不签的话……”
她看了一眼缴费窗口的方向。
“你们一家子慢慢凑钱吧。我赵家的外孙,可等不起。”
周海的眼圈红了。
他一步跨过来,伸手就要撕那份文件。
“妈别签,我来想办法……”
我按住了他的手。
他看着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从护士台借了一支笔。
在最后一行按了手印。
王桂兰收起文件的时候,嘴角翘得老高。
“这才对嘛。本来就是嘛,各司其职,你负责做饭带孩子,我负责花钱,多好。”
她拍了拍赵欣的肩膀。
“走吧闺女,妈带你去给宝宝挑病号服,这医院的太丑了。”
两个人的高跟鞋声越来越远。
周海站在走廊里,拳头攥得指关节发白。
“妈……”
“别说了。”
我拍了拍他的胳膊。
“宝宝要紧。”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摸了摸口袋。
空的。
今天的金豆还没攒够钱换。
我转了两趟公交,在城西那条巷子的尽头下了车。
铁皮棚子搭的小门面,连招牌都没有。
门口坐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在剔牙。
“又来了,大姐?”
“嗯。四百的。”
他领我进去,让我挽起袖子。
粗大的针管扎进静脉,我看着暗红色的血一点一点抽出来,流进那个塑料袋子里。
四百毫升。
左手小臂上添了一个新的针眼,挤在旧伤口旁边,密密麻麻的。
他数了两张百元钞票给我。
“大姐,你这频率太高了,身体吃不消。”
“下个月再来。”
我接过钱,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扶住了门框才没摔倒。
后半夜我去了城北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餐馆后厨。
洗碗,从十一点洗到凌晨四点。
五个小时,六十块钱。
手泡在水里太久,指甲盖都发白发软了。
在回家的路上,我算了算。
卖血两百,洗碗六十,加上这个月省下来的,还差九十就能再换一克金豆了。
快了。
到家的时候天蒙蒙亮。
我轻手轻脚开了门,换了鞋。
路过阳台,我停住了。
防盗门的外侧被泼满了红漆。
触目惊心的红,顺着门框往下淌。
漆还没透,空气里一股刺鼻的味道。
红漆中间,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
欠债还钱。
第3章「死守木箱」
赵欣的尖叫声从卧室里传出来。
她光着脚冲到门口,看着满门的红漆,脸色惨白。
“周海!周海你给我出来!”
周海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只有一种认命的平静。
赵欣一把揪住他的睡衣领子。
“说!这是怎么回事!”
周海没说话。
“你是不是在外面欠了钱?”
他闭了一下眼睛。
“公司倒了。”
三个字,像是用了全身力气才吐出来的。
“倒了?什么意思到了?”
“资金链断了,合伙人跑了,上个月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