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周五晚上,我做了个决定。
等妈睡下以后,我悄悄去了她房间。
门开着那条缝。灯熄了,能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
这是我妈。是生我养我的人。我要趁她睡着翻她的东西。
可如果我不看,那些问题就会永远闷在她心里,闷到她死。而我的四个哥哥,会继续用沉默和谎话,把所有的秘密带进土里。
我把鞋脱了,光脚走进去。
妈侧躺着,面朝墙。帆布包在她枕头旁边,被她的手臂半压着。
我站在床边,弯下腰。
她的呼吸很平稳。安眠药的药效正在起作用。
我轻轻地把帆布包抽出来。
帆布包比我想象中重。
我抱着包退到客厅,在小台灯底下拉开拉链。
最上面是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手绢,白底蓝花的,是妈那个年代的东西。下面是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张黑白照片,除了相框里那张,还有一张全家福。那是我大概五六岁的时候照的,四个哥哥站成一排,我坐在妈腿上,爸站在最右边。
再往下翻。
一个信封。
牛皮纸的,跟我那天看见二嫂帆布袋里露出来的那种一模一样。
信封没封口,里面有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张纸。对折的,边角发黄。
我打开。
是一份房产证。
红色封皮,上面写着”房屋所有权证”。
产权人一栏,写的是:周桂兰。
地址:城东区槐安巷17号。
签发期是三十二年前。
我的手开始抖。
这套房子的产权人是妈。
不是爸,是妈。
当年哥哥们说拆迁手续办好了,补偿款分了。可如果产权人是妈,那所有的拆迁补偿手续,必须妈签字才有效。
妈签过字吗?
我看了看房产证,没有任何涂改和转让的痕迹。
也就是说,这张证,是完整的、没有经过任何变更的原件。
第二样东西,是一张信纸。
薄薄的一张,上面是爸的字。我认得爸的字,在小学教了一辈子书的人,写字端端正正,一笔一画都不含糊。
信不长,满打满算不到两百字。
“桂兰:我走之后,槐安巷十七号的房子你留着,不要给任何人。这是你的名字,谁也拿不走。孩子们有出息了不会要你的东西,没出息的要了也是白搭。小晚是女孩子,命比哥哥们软,以后你老了,把房子留给她,也算给她一个靠。你这辈子跟着我没享过福,这套房子是我唯一能留给你的东西了。陆德厚。”
我蹲在地上,信纸在手里抖得几乎拿不住。
爸留给妈的。妈留给我的。
可哥哥们说,房子拆了,钱分了,什么都没有了。
他们骗了妈。
骗了我。
骗了十五年。
第9章
那一晚我没有睡。
把房产证和信纸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然后我把东西原样放回帆布包,轻手轻脚送回妈的枕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