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302门口,看见公公也听见了。
他手里拿着碗,刚出来倒水,脚步停在门槛内。
孙家男人嘀咕:“早知道还不如让老周试试。”
公公这次没低头。
他端着碗,站在自家门里说:“我试不了这个。”
声音不大。
可走廊里的人都听见了。
赵月芬扭头看过来,眼神冷得很。
维修工洗了手,拿着单子让孙家签字。
孙家女人心疼钱,磨磨蹭蹭不肯签,赵月芬在旁边劝了两句,脸色比她还难看。
那天晚上,工具箱还是在床底下。
公公没有打开。
婆婆收拾碗筷时,忽然蹲下去,把那只旧木箱往里推了推,推到更靠墙的位置。
她站起来后,看着公公。
“以后咱家的东西,先紧着咱家用。”
公公点头。
“嗯。”
我洗完手回来,发现周怀安站在门后,看着那串钥匙。
我问他:“又看什么?”
他伸手碰了一下红绳,钥匙轻轻晃了晃。
“我以前总觉得,我家没什么可守的。”
他回头看我,眼睛里有很亮的东西。
“现在有了。”
我还没说话,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叫嚷。
“一楼也返水了!”
“臭水都到门口了!”
“赵楼长,你快管管啊!”
走廊灯一盏盏亮起来。
赵月芬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带着明显的急。
“老周呢?让老周下来看看!”
公公坐在饭桌边,手里的茶杯停住。
婆婆也看向门口。
周怀安没有动。
我抬手,把门后的销又按了一下。
咔哒。
然后我转头看向公公。
“爸,茶还热吗?”
公公看着我,又看了看门。
楼下叫声越来越大。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头吹了吹茶。
“热。”
7
公公说完那句“热”,楼下又喊了一声。
“老周!你别装听不见!一楼都淹了!”
婆婆端着碗的手抖了一下,碗沿碰到桌面,轻轻一响。
公公低头喝茶,茶水雾气扑在他脸上,他眼角还有刚才没擦净的红。
周怀安站在门后,手已经扶上销。
他没有开。
他回头看我,声音压低:“我下去看看。”
“你去可以。”我把围裙摘下来,搭在椅背上,“别带工具箱。”
周怀安点头。
公公下意识往床底看了一眼。
那只旧木箱还在里面,角落暗,木箱边缘露出一截,安安静静。
我走过去,把它又往里推了半寸。
公公看见了,嘴唇动了动。
“穗穗,万一真堵得厉害……”
“堵得厉害,更不能让您拿饭点去赌。”我看着他,“刚才维修工说了,主管问题要拆管,得让后勤来。”
婆婆终于放下碗。
“那我们也下去?”
我扶住她的胳膊。
“妈,您不用赔笑,也不用解释。要是有人问,您就说一句,周家已经让报后勤。”
她点头,点完又像怕自己忘了,轻轻重复了一遍:“周家已经让报后勤。”
楼道里已经乱起来。
一楼西户门口污水漫出来,黄灰色的水顺着门槛往外淌,混着菜叶和油花,臭味直冲到二楼半。
赵月芬站在楼梯口,袖子挽得老高,却没靠近那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