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他嘴里那些”原创”的设计理念,真正的出处是谁。
我握着笔记本电脑的边缘,手指发白。
愤怒,从胃里往上涌。
就在钱锐讲到方案的核心亮点时,评审席上一位泰合集团的副总忽然举手打断了他。
“请问,你们这个动线逻辑的原始构想,最早是什么时候提出的?灵感来源是什么?”
钱锐明显慌了一下,但很快稳住表情。
“这是我们团队经过大量调研和头脑风暴之后的结果,历时三个月……”
“那这个思路,跟两个月前锦城设计院内部技术研讨会上,一位叫沈牧之的设计师提出的方案,为什么高度相似?”
全场安静了。
顾清宁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钱锐愣在台上,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那位副总转头看向我爸。
我爸面无表情,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
“继续。”他说。
钱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勉强把方案讲完了,但后半段明显语无伦次,逻辑断了好几处。
下台之后,顾清宁铁青着脸,低声问了钱锐什么。
钱锐摇头,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辩解。
接下来又有几家公司上台展示,但我已经顾不上听了。
我看了一眼手里的观摩券。
观摩席,没有上台陈述的资格。
但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看。
趁着中场茶歇,我站起来,穿过人群,走向了评审区。
安保拦住了我。
“先生,这边只有评审团和竞标方的人员可以进。”
“我有方案要呈报。”我说。
“请问您是哪家单位的?”
“我不代表任何单位。我代表我自己。”
安保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评审席那边传过来。
“让他过来。”
是我爸的声音。
安保一愣,赶紧让开。
我拎着笔记本电脑,走上了主席台。
全场的目光刷地集中在我身上。
三百块的西装,没有团队,没有效果图展板,手里只有一台用了三年的笔记本。
我听到台下有人窃笑。
也听到了顾清宁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我走到演示台中央,打开电脑,把”鲲鹏”方案的三维模型投到了大屏幕上。
然后,我看向台下。
看到了顾清宁惨白的脸。
看到了钱锐发愣的眼睛。
看到了我爸平静地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
“各位评审好。”
我拿起话筒。
“我叫沈牧之。”
“前锦城设计院设计师,上周刚被开除。”
全场死寂。
我看向顾清宁的方向。
“开除我的理由是’个人能力与岗位需求不匹配’。”
“所以今天,我带着我的方案来了。”
“到底匹不匹配,各位看完再说。”
我按下播放键。
屏幕上,”鲲鹏”方案的全貌缓缓展开。
我从第一张总平面开始讲起,一边说,一边切图。
没有花哨的渲染,没有华丽的辞藻。
只有清晰的逻辑、合理的动线、和一个完整的、能落地的城市综合体方案。
台下越来越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无聊,是所有人都在认真看、认真听。
我爸坐在评审席正中间,面无表情。
但我注意到,他转笔的动作停了。